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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阴阳小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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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极图。”林小山脱口而出。

程真看着他。“你认识?”

“见过。特情局训练营里,有个教官讲过。他说这是古人画的最聪明的一张图。”

林小山蹲下来,凑近了看。冰壁上的太极图不是画上去的,是刻的。刻得很深,深到冰层种银白色,是另一种,很淡,像水面上浮着的油膜。

他伸手摸了摸。冰面冰凉,但凹槽里的光是温的,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冷和热。”他喃喃。

“什么?”

林小山指着图。“你看,白的这边,刻的是太阳;黑的那边,刻的是月亮。太阳那边有月亮的影子,月亮那边有太阳的影子。这不是在画两个东西,是在画一个东西。”

程真也蹲下来,顺着他的手指看。

“还有。”林小山又指着图的下方,“这边刻的是山,那边刻的是水。山

他的手指在冰壁上慢慢滑动,从太阳滑到月亮,从山滑到水,从动滑到静,从明滑到暗。每滑过一处,凹槽里的光就亮一瞬,像在回应他。

“古人说,这些东西不是对立的。”他说,“是互相依存的。没有冷,就没有热;没有暗,就没有明;没有动,就没有静。”

他停下手,转头看着程真。

“所以咱们也不会死在这里。”

程真看着他。“你想到办法了?”

林小山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想到了。”

林小山把外袍脱了。

程真还没来得及问,他已经把外袍叠成方块,垫在冰壁

“你干嘛?”程真皱眉。

“捂它。”

“捂什么?”

“冰。”

程真看着他,像看一个疯子。林小山没有解释。他把脸贴在冰面上,双手也贴上去,整个上半身都贴了上去。冰面冰凉,凉得像无数根细针同时扎进皮肤。他的牙齿开始打架,哒哒哒,像有人在敲快板。

“你疯了。”程真说。

“没疯。”他的声音从冰壁上弹回来,闷闷的,“阴阳相济,以柔克刚。你冷,我就给你热。你硬,我就给你软。”

程真愣了一瞬。

“你从哪儿学的?”

“冰壁上刻的。”林小山说,“刚才你看图的时候,我在看字。虽然不认识,但已是猜了个大概。”

他把脸从冰壁上挪开,换了个位置,又贴上去。冰面上留下一个热乎乎的印子,是体温焐出来的。

“冷和热不是对立的。冷到极点,就会变热。热到极点,就会变冷。你看冰,冰是冷的,但你用手捂,它就化了。化了就是水,水是软的。”

他又换了个位置,继续捂。

“水滴石穿。不是水有多厉害,是它一直在滴。”

程真蹲在他旁边,看着他一块一块地捂冰。冰面上留下越来越多的人形印子,像有人用体温在作画。

“你要捂到什么时候?”她问。

“捂到它化。”

“化了又怎样?”

林小山抬起头,脸上全是冰水,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他咧嘴笑了。

“化了就滴水。滴水就结冰。结冰就膨胀。膨胀就把缝撑开。”

他顿了顿。

“这叫——以子之矛,攻子之盾。”

冰开始化了。

不是一整块化,是林小山贴过的地方化了。一滴水从冰壁上渗出来,挂在半空中,颤颤巍巍的,像一颗眼泪。它挂了一会儿,掉下来了。

滴答。

水滴落在冰缝底部的冰面上,碎成更小的几滴。那些小水滴在冰面上滚了滚,停住了。冰面太凉了,它们来不及溜走,就冻住了。变成一小片冰,比纸还薄,透明得像玻璃。

但那一小片冰,比原来的冰面高了一点点。高得不多,肉眼几乎看不见。但林小山看见了。

“再来。”他说。

他又把脸贴上去。又化了一滴。滴答。又冻住。又高了一点点。

程真看着他的后脑勺,看了很久。然后她站起来,脱了外袍,叠好,垫在冰壁的另一侧,把脸贴上去。

冰面冰凉,凉得她打了个哆嗦。但她没有缩。她把右臂贴在冰面上,那道银白色的纹路贴着冰,光透进去,冰层深处的裂纹被照得更清楚了。

“你干嘛?”林小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

“帮你捂。”

“你右臂不痒了?”

“顾不上。”

两个人,一左一右,像两只贴在墙上的壁虎。水滴从左边滴下来,滴答;从右边滴下来,滴答。两声交替,像钟摆,像心跳,像有人在用两根手指敲桌子。

冰缝底部的那片冰,越来越厚了。从纸那么薄,变成指甲盖那么厚,变成手指那么厚。它把冰缝底部的裂缝撑开了一点点——肉眼能看见的一点点。

林小山停下来,喘了口气。他的嘴唇紫了,脸白得像纸,但眼睛是亮的。

“动了。”他说。

“什么?”

“缝。动了。”

程真低头看。确实动了。冰缝底部的裂缝,从一条细线变成了一道沟。沟不宽,但比刚才宽了。

林小山又贴上去。

滴答。滴答。

不知道过了多久。也许是半个时辰,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更久。冰缝里的光已经完全消失了,只有程真右臂的银光,和冰面上那些被体温焐出来的水痕。

林小山已经站不起来了。他蹲在冰壁根下,脸贴着冰面,整个人缩成一团,像一只被冻僵的虾。嘴唇紫得发黑,手指肿得像胡萝卜。

“林小山。”程真叫他。

他没应。

“林小山!”她提高声音。

“嗯……”他的声音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又细又弱。

“你歇会儿,我来。”

“不用……”他动了动,换了个姿势,又贴上去,“快了……”

程真看着他。他的后背在抖,不是冷的那种抖,是累的。他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还在撑。

她伸手,按在他后背上。掌心是热的——她的右臂发烫,那道银白色的纹路像一条被点燃的引线,把热量从手臂传到手掌,从手掌传到他的后背。

林小山身体一震。

“你的手……”

“别说话。”程真说,“捂你的冰。”

冰壁裂了。

不是从林小山捂的地方裂的,是从底部开始裂的。那层被水滴反复冻结、膨胀、撑开的冰,终于撑不住了。裂纹从底部往上爬,像树根,像血管,像闪电。咔嚓咔嚓的声音在冰缝里回荡,像有人在掰一根巨大的骨头。

林小山猛地站起来,拉着程真往后退。

冰壁从中间裂成两半。不是倒下来,是向两侧分开,像一扇被推开的大门。冰缝上方,有光漏下来了。不是程真右臂那种银光,是真正的光——阳光。虽然很弱,虽然被积雪过滤成了淡蓝色,但它是阳光。

林小山仰着头,看着那道光,大口大口地喘气。肺终于不喊了,它喝饱了。

程真站在他旁边,也仰着头。她的右臂还在发光,但越来越暗了。纹路从银白色变成淡灰色,从淡灰色变成几乎看不见。

“你什么时候变聪明的?”她忽然开口。

林小山转过头,看着她。

“被冻的。”

程真看着他。

他的脸被冰水泡得发白,嘴唇紫得发黑,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像一撮被雨淋过的草。他的眼睛红红的,不是哭,是被冰水刺激的。但他在笑。

程真没有笑。她伸出手,把他额头上那撮湿头发拨到一边。

“走吧。”她说。

两个人从冰缝里爬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林小山眯着眼,抬手挡住光。雪地在阳光下白得发蓝,像一片被冻住的海。

他躺在雪地上,四肢摊开,像一只被翻过来的乌龟。雪是凉的,但比冰缝里的冰壁暖和多了。雪贴着脸,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湿毛巾给他敷脸。

程真坐在他旁边,抱着膝盖。她的右臂已经不发光了,纹路彻底隐去,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痕,像指甲划过的印子。

“霍哥他们呢?”林小山问。

程真望着远处的山脊。

“不知道。”

“他们会没事的。”

程真没有接话。

林小山从雪地上坐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衣服湿透了,贴在身上,冷得他直哆嗦。他把外袍拧了拧,水哗啦啦往下流,在雪地上冲出一个小坑。

“你外袍呢?”他问。

程真指了指冰缝。“垫冰壁

“不要了?”

“不要了。”

林小山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披在她身上。外袍也是湿的,但比没有强。

程真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把外袍裹紧了。

两个人坐在雪地上,望着远处。山脊上,有一个小黑点在移动。越来越近,越来越大。

是霍去病。

他扛着钨龙戟,从雪地里走过来。戟尖在阳光下闪着琥珀色的光。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林小山站起来,朝他挥手。

霍去病没有挥手。但他加快了脚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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