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智慧破阵(2/2)
法王论点,基于瑜伽行派与中观深奥义理,强调万法唯识,一切显现皆为心识投影,终极真实为空性、离言绝相。其言辞缜密,引经据典(天竺经典),构建起一座华丽而坚固的逻辑与思辨高塔。
八戒大师则稳坐磐石,以华夏智慧应对。
以人为本,不落言筌:他先承认心识作用,但随即指出:“若一切皆空,皆幻,法王此刻辩经为何?我等破阵为何?渴而饮水,饥而求食,伤而疗愈,此等感受,岂是纯然虚幻?我华夏先贤重‘体认’,于饥渴伤痛中体认生命之真实,于伦常日用中践行大道。真实不在玄谈,而在‘百姓日用而不知’处。执着‘空’名,反易落入另一种‘言筌’。”
经世致用,内在超越:“佛法西来,亦讲慈悲度世。若真实全然与世间无涉,度世从何谈起?我儒门讲‘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佛门亦讲‘普度众生’,皆是从内在修养出发,指向外在世界的改善与众生苦乐的关怀。此乃‘内在超越’之路。真实,应是能指引行动、化解苦难的灯塔,而非令人坠入虚无的深井。”
气化流行,辩证统一:“我观世界,如气化流行,生生不息。空与有,并非截然对立。好比此高原之风,您可说它‘空’,无实体可得;但它能雕刻山岩,推动经幡,带来寒意与种子,其‘用’昭然。即空即有,非空非有,离于二边,方是实相。执着‘空’边,与执着‘有’边,同是迷障。”
八戒大师并不纠缠于抽象名相的逻辑推演,而是不断将问题拉回生命体验、社会实践与动态统一的宇宙观。法王的理论高塔固然精致,却似乎有些脱离“地气”,而八戒大师的智慧则扎根于厚重的生活与历史土壤之中,更圆融,更有生命力。
尤其当八戒大师最后引《周易》“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阐述真实即是这变动不居、却又蕴涵规律(道)的永恒过程时,法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他发现自己无法在“用”的层面驳倒对方,因为对方的理论直接与行动、与生命、与这浩瀚高原本身的气息相连。
“你……”法王古拙的脸上首次出现裂痕,那是信念受到冲击的迹象。他不能容忍自己在最自豪的智慧领域被“东土”僧人折服,尤其是在众多隐于岩壁后的弟子感知之下。
“巧言令色!”法王蓦然起身,白袍无风自动,周身泛起灼热的金色光焰,空气中弥漫起强烈的压迫感,“智慧若不能降伏外道,便非真智慧!辩经既难分高下,便以身识印证吧!你若能接本王三记‘大日如来印’,便许你等过去!”
这是恼羞成怒,也是最后的傲慢。他要以绝对的力量,挽回智慧的“失地”。
八戒大师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法王执着了。”他虽不惧,但连番消耗后,面对这显然是瑜伽法术与强大修为结合的一击,形势危急。
霍去病、林小山等人立刻上前,准备合力抵挡。
就在法王手印即将结成,恐怖能量开始汇聚的千钧一发之际——
“唉。”
一声淡淡的、带着些许无奈与探究意味的叹息,仿佛从极高极远的天空传来,又似在每个人耳边响起。
一道青色的身影,如同飘落的竹叶,毫无征兆地出现在八戒大师与法王之间的空地上。来人身着中原道袍,衣袖飘飘,面容清矍,正是久未露面的——葛玄!
他看也没看如临大敌的霍去病等人,目光落在法王身上,摇了摇头:“瑜伽摄心,导引能量,确有独到。然,强纳外光,淬炼己身,终是‘有为法’,落于下乘。”他说的是天竺语,却带着中原口音。
法王瞳孔收缩:“你是何人?”
葛玄不答,只是轻轻抬起右手,五指微张,对着法王那即将成型、光芒万丈的“大日如来印”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众人只觉得周围的光线陡然一暗,仿佛葛玄的手掌瞬间吸纳了所有溢散的能量与光芒。紧接着,他手腕极其微妙地一旋、一引、一吐。
法王闷哼一声,凝聚起来的磅礴金色能量,竟不受控制地偏转了方向,化作一道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涡流,绕着葛玄的手掌旋转三圈,然后被他轻轻一推,无声无息地卸入脚下无尽的赭红色岩层深处。
高原发出一阵低沉的、来自地底深处的隆隆回响,几块远处的风化岩柱悄然崩塌。
法王踉跄后退一步,脸上血色尽褪,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又看向云淡风轻的葛玄。“你……你这是……什么法术?”他感受到的,并非更强的能量对冲,而是一种完全超出他理解范畴的能量驾驭之道——不是对抗,而是引导、转化、归于无形。这与他所知的任何瑜伽或法术体系都截然不同。
葛玄这才用汉语缓缓道:“非是法术。乃我中土‘道’之运用,谓之‘导引归元’。天地万物,一气相连。汝之力,亦天地之气一种。顺势而导,还归天地,何须硬撼?”
他顿了顿,看向霍去病和苏文玉,目光深邃:“看来,你们已见过‘不成熟’的药引。追寻之路,才刚刚开始。”说完,他对八戒大师微微颔首,青影一闪,竟已到了百丈开外的一块孤峰之巅,再一闪,便消失在高原刺目的阳光与蒸腾的热浪之中,仿佛从未出现。
留下目瞪口呆的法王,以及心潮澎湃的霍去病一行人。
法王最终颓然坐下,挥了挥手,身后岩壁无声滑开,露出通向高原更深处的隐秘路径。他败了,败在智慧,更败在力量背后那难以言喻的“道理”。
团队继续前行。身后,是崩塌的岩柱和信念受挫的法王。前方,德干高原更加雄伟诡谲的景色铺展开来,而葛玄的现身与展现的“道”,如同一个新的、更庞大的谜题,与霍去病的身世、仙秦的遗迹、佛法的真谛交织在一起,压在每个人心头。
高原的风,依旧呼啸,却仿佛带来了更遥远时代的回音。真正的冒险,似乎此刻才触及核心的帷幕。紧张感并未因一场胜利而消散,反而因更深邃的未知,变得更加凝重而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