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余波与暗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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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在一份绝密调查报告的附录页边缘,铅笔字迹潦草)
血是擦掉了,用最高效的清洁剂和最厚的油漆。墙是补上了,用速干的特种水泥和最先进的防弹材料。尸体收走了,身份在查,但大多会变成“训练事故”或“未知恐怖分子”。报告写了,厚厚一摞,里面充满了“内部审查”、“系统漏洞”、“外部渗透”、“协同不力”、“建议加强”之类的废话,和少数几句被圈起来、标红的、关于“未知能量爆发”、“目标生物信号异常”、“可能存在第三方意识干预”的、令人不安的实话。会议室里,大人物们拍桌子,互相指责,然后达成新的、更脆弱的妥协,把棋子和筹码,重新摆上棋盘,只不过这次,棋盘换到了更远、更封闭的地方。
玛丹的病房换到了丹意隔壁,门没锁,但门口永远站着两个人,眼神像看一件危险的、但暂时有用的、武器。蟑螂被允许使用一台被严格监控、断网的电脑,美其名曰“协助系统安全评估”,实则是想榨干他脑子里最后一点关于周永华遗产和“法官之子”的情报。丹意还躺着,像个精致的、昂贵的、但内核可能已经烧坏的、仪器,只有屏幕上的线条还在跳动,证明几十亿美金的研究经费和无数人的野心,还没有完全打水漂。
平静?是暴风雨把房子吹塌后,那片刻的、所有人都站在废墟里、看着彼此脸上血和灰的、死寂的、互相警惕的、平静。
2031年12月12日,上午十点,挪威,特隆赫姆,联军地区医院,地下三层重建中的监护区
空气里依旧残留着淡淡的、混合了烧焦塑料、血腥、消毒水和新鲜油漆的、刺鼻气味,像一场惨烈战斗后,仓促打扫、但无法彻底掩盖的、战场的余味。灯光比之前更亮了,是那种刚更换的、高流明LED灯管发出的、冰冷的、不带任何温度的白光,将新修补的墙壁(颜色与周围略有差异)、新安装的防弹玻璃观察窗、以及走廊里明显增加的、全副武装、眼神锐利、来自不同国家(但显然经过重新协调、互相监督机制更加严格)的安保人员,照得一清二楚,也照出了这片区域刚刚经历过的、血与火的创伤,和此刻紧绷到极致的、如临大敌的、虚假安宁。
丹意的病房已经被彻底清理、消毒、并升级了安保措施。她现在躺在一张全新的、集成了更先进生命维持和监测系统的病床上,身上连接的管线更多、更复杂,像一株被精心培育、但根系已经腐烂的、奇异植物。她的脸色比几天前更加苍白,几乎透明,皮肤下的血管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紫色。呼吸完全依赖呼吸机,胸口的起伏是机械的、规律的,但没有任何生命的活力。心跳依靠强心剂和起搏器维持,在屏幕上划出稳定、但脆弱的绿色线条。脑电波活动……极其微弱,大部分时间是一条接近平直的、毫无波动的线,只有偶尔,会突然出现一阵短暂、剧烈、但无法解读的、高频低幅的杂乱脉冲,像深海中垂死的鲸鱼,最后一次、无意识地、释放出无人能懂的、生物电的悲鸣。医学上,这已经接近“脑死亡”的边缘,或者说,是一种前所未有的、Ω-7基因、严重脑损伤、未知能量反噬、以及可能存在的、持续的意识层面干预(无论是来自“潘多拉”的诱导,还是她自身意识的崩溃)共同作用下,产生的、无法定义的、深度昏迷状态。
她活着,但和死了,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医疗技术维持的、玻璃纸。而玻璃纸后面,她的意识,或者说,那个曾经是“丹意”的灵魂,是在永恒的黑暗中沉沦,还是在某个无法观测的数据深渊里,与“蓝图”和“神”的幻影,进行着最后的、无声的战争,无人知晓。
围绕她的医疗和科研团队,也经历了大换血。之前的联合医疗小组,因为“内部安全漏洞”(女护士事件)和“对突发情况应对不力”,被联合国监督委员会紧急解散、重组。新的团队,由来自五大常任理事国各自指定的、经过最严格背景审查的、顶尖医学、神经科学、基因工程和生物物理学专家组成,团队内部实行更加严密的互相监督和制衡,所有操作和数据,都在一个由多国共同控制密钥的、区块链式加密系统上实时同步、留痕,任何单方面篡改或隐瞒,理论上都变得极其困难。同时,世界卫生组织和国际原子能机构派出了独立的观察员小组,常驻医院,对整个医疗和科研过程进行“透明化”监督(虽然这透明有多少水分,只有天知道)。
目标很明确:不惜一切代价,维持丹意的生命,同时,用最先进、最安全(或者说,最可控)的手段,研究她体内的Ω-7,评估其稳定性、危险性、以及……潜在的可利用价值。至于“唤醒”她,或者“治愈”她,在目前这种极端复杂和危险的状态下,似乎已经退居次要目标,甚至被一些更“务实”的专家认为“不必要”或“过于冒险”。
玛丹的病房,就在丹意隔壁。她的门没有被锁死,甚至被允许在安保人员的陪同下,每天有两次、每次十分钟的“探视”时间。这看起来是一种“人道主义关怀”和“对她协助抵御入侵的奖励”,但玛丹知道,这是一种更精明的控制和观察。他们想看看,她这个“情感锚点”的存在,是否还能对丹意那濒临熄灭的意识,产生任何微弱的刺激或影响。同时,也把她放在眼皮子底下,防止她再像上次一样,做出什么“不可预测”的举动。她身上的伤在药物和治疗下,恢复得很快,但精神上的疲惫、创伤和对丹意无尽的担忧,让她像一根绷到极限、随时会断裂的弦。她每天大部分时间,就静静地坐在丹意床边,握着那只冰冷、毫无反应的手,看着屏幕上那些跳动的、但毫无意义的线条和数字,不说话,不流泪,只是看着,像一尊正在慢慢风化的、悲伤的、石雕。只有偶尔,当丹意的脑电波出现那些异常的、短暂的脉冲时,她会猛地收紧手指,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其微弱、但真实存在的、希望或恐惧的光芒,然后,又迅速湮灭在更深的、冰冷的麻木里。
蟑螂的待遇相对“好”一些。他被转移到了一个有基本生活设施、但也布满监控的、更像高级软禁室的房间。他被允许使用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物理断网、但连接着医院内部一个高度隔离、仅供“安全评估”使用的局域网终端。名义上,是请他“协助”新组建的网络安全团队,分析“午夜快递”事件中,敌人使用的黑客手段、内部后门、以及医院系统可能存在的、尚未发现的漏洞。实际上,是想利用他超凡的黑客技术和对周永华遗产、暗网、“法官之子”等领域的了解,榨取情报,并评估他本身的价值和危险性。蟑螂很配合,至少表面如此。他花了大量时间,在终端上敲打着复杂的代码,分析着日志文件,绘制着攻击路径图,偶尔会向负责联络他的技术官员(一个总是不苟言笑、眼神锐利的美国国安局前雇员)提供一些看似有用、但实则无关痛痒、或者早就被其他专家发现过的“发现”。他表现得像一个疲惫的、只想用技术工作换取一点相对自由和安全感的、前黑客。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那台被严密监控的终端上,在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代码和日志分析中,偷偷地、极其隐秘地,植入了一些只有他自己能看懂的“标记”和“后门”,在尝试着理解这个新系统的运作规律,寻找着可能的、极其微小的、未来或许能用得上的漏洞或信息传递渠道。同时,他也利用有限的、被监控的交流机会,从那个技术官员和其他偶尔接触到的、不同国家的情报人员口中,套取着关于外部局势、各方动向、以及……丹意真实医疗状况的、碎片化信息。
他知道,玛丹和他,现在都是棋子,是筹码,是“钥匙”的附属品。他们的价值,取决于丹意的价值,也取决于他们自身的“可控性”和“可利用性”。他们必须小心,必须活下去,必须在夹缝中,为自己,也为丹意,寻找那几乎不存在的、未来的可能性。
而医院上方的世界,在“午夜快递”事件如同一颗重磅炸弹投入原本就暗流汹涌的池塘后,激起的涟漪和巨浪,正在迅速扩散、碰撞、演变成一场席卷全球政治、军事、情报和科技界的、超级风暴的中心。
日内瓦,世界卫生组织总部,紧急召开的全球生物安全与伦理峰会。
会场气氛凝重得能拧出水来。巨大的环形会议桌旁,坐满了各国政府代表、国际组织负责人、顶尖科学家、伦理学家、以及……来自各大媒体(虽然被要求严格保密,但风声早已透出)的、面色严肃的记者。大屏幕上,正在播放着经过剪辑、模糊了敏感细节的、关于“蜂巢”爆炸、特隆赫姆医院遇袭、以及丹意(面部和身份被处理过)基本情况的、简报视频。视频不长,但里面透露出的信息——非法人体实验、基因武器、“审判日”蓝图、未知能量爆发、针对最高级别医疗设施的武装袭击——足以让在场每一个有基本常识的人,感到脊椎发凉,头皮发麻。
“女士们,先生们,”会议主席,世界卫生组织总干事,一位头发花白、面容严峻的瑞典流行病学专家,用沉重的声音开场,“我们正在面临的,不是一次普通的公共卫生事件,也不是简单的恐怖袭击。我们正在目睹的,是一场由科学狂人发起、被其继承者和野心家利用、并可能将全人类拖入万劫不复深渊的、基因层面的、冷战,甚至……热战的前奏。”
“周永华和他的ICSCC留下的遗产,不仅仅是几份疯狂的蓝图和几个实验体。他们留下的,是一整套可以用于精确种族筛选、大规模人口控制、甚至定向进化的、基因工具和理论框架。而‘审判日’计划,只是这个工具箱里,最显眼、也最危险的一件武器。”
“‘蜂巢’的爆炸,暂时摧毁了已知最大的、相关的物理设施。但根据我们目前掌握的情报,周永华的遗产,绝不止‘蜂巢’一处。有证据表明,在格陵兰冰盖下,可能存在一个代号‘潘多拉’的、更核心、更强大的控制单元。而那个在特隆赫姆医院现身的、神秘的‘法官之子’组织,以及他们背后可能存在的、对Ω遗产虎视眈眈的其他国家和非国家行为体,证明这份遗产,已经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开始扩散,开始被争夺,开始……显现其毁灭性的力量。”
“躺在特隆赫姆医院里的那个女孩,丹意,她是Ω-7基因的完全体携带者,是周永华遗产的‘钥匙’。她的生死,她的状态,她体内基因的稳定性,直接关系到这份遗产是否会被激活、被滥用,关系到……我们每一个人,我们的孩子,我们整个物种的未来。”
“因此,我在此,以世界卫生组织的名义,并代表联合国秘书长,向全球发出最紧急的呼吁:”
“第一,立即成立一个由联合国安理会授权的、真正独立、透明、专业的国际调查委员会,彻底调查周永华遗产事件,追查所有相关设施、数据、人员,评估其全球性威胁等级,并制定全面的、国际合作的、应对和消除威胁的方案。”
“第二,对丹意,以及所有与Ω遗产相关的个体,实施最高级别的、人道主义的、国际共管的保护和研究。确保他们的基本人权和安全,同时,在严格的国际监督和多边合作框架下,进行必要的科学研究,以了解Ω-7的本质、寻找安全可控的处理或抑制方法,并开发可能的、应对‘审判日’之类威胁的医疗对策。”
“第三,启动全球范围内的、针对非法基因编辑、生物武器研发和相关技术扩散的、最严厉的核查和制裁机制。任何国家、组织或个人,如被发现从事或支持此类活动,将面临包括但不限于全面经济封锁、技术禁运、外交孤立在内的、最严厉的国际制裁,直至移交国际刑事法庭,以反人类罪进行审判。”
“第四,呼吁全球科学界,特别是基因工程、人工智能、伦理和安全领域的专家,展开公开、坦诚的对话与合作,共同制定关于人类基因编辑和强人工智能的、具有法律约束力的全球性伦理准则和安全标准,防止科学再次被用于反人类的疯狂目的。”
“时间不等人,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站在悬崖边上。是选择合作,选择理性,选择人性,一起把世界从疯狂的边缘拉回来;还是选择猜忌,选择自私,选择短视的利益争夺,最终一起坠入由我们自己创造的、基因的地狱?选择权,在我们每一个人手里。”
总干事的发言,赢得了长时间的、凝重的掌声。但掌声之后,是更加激烈的、充满分歧和算计的辩论。
美国代表(换了一位更年轻、更具鹰派色彩的女外交官)首先发言,支持成立国际调查委员会和加强制裁,但强调必须确保调查和监管的“有效性”和“领导力”,暗示应由“拥有最强大科技和情报能力”的国家(比如美国)主导。她同时提出,鉴于Ω遗产的极端危险性和战略价值,应考虑在联合国框架下,建立一支专门的、多国组成的、快速反应部队,负责保护关键设施和人员,并对“法官之子”等威胁进行“先发制人”的打击。
俄罗斯代表(依旧是那位前克格勃)立刻驳斥,指责美国试图借机扩大全球军事存在和控制前沿科技,主张调查和监管必须由安理会五常“平等”主导,任何军事行动必须得到安理会全票通过,并质疑美国自身在生物防御和基因研究领域的“透明度”和“历史记录”。
中国代表(李建国的上司,一位资深外交官)的发言相对平衡,支持国际合作与多边框架,强调尊重各国主权和科学伦理,主张优先通过政治和外交途径解决问题,军事手段应是最后选择。他特别提到,中国愿意在遵守国际法和人道主义原则的前提下,为丹意等受害者提供“必要的医疗和人道主义援助”,并分享在相关领域的研究成果(当然是有限度的、经过协商的)。
欧盟代表则更关注伦理和数据安全,呼吁建立严格的、跨国界的基因数据监管和共享机制,防止Ω-7这样的危险基因序列被滥用或泄露。非盟代表则担忧Ω遗产可能被用于针对特定种族或地区的、新型生物武器,要求国际社会提供技术和资金支持,帮助欠发达国家提升生物防御能力。
会议开了整整一天,争吵不休。最终,只达成了一些最基础的、原则性的共识:谴责一切形式的非法人体实验和生物武器扩散;支持对周永华遗产进行国际调查;呼吁对丹意等人实施人道保护;同意就基因编辑伦理和安全标准展开进一步讨论。至于调查委员会的具体组成、职权范围、领导权,国际监管的具体形式,军事选项的可能性,以及对“潘多拉”和“法官之子”的具体应对措施……所有这些实质性问题,全部被搁置,留待“后续磋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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