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白色牢笼(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医疗人员不再反驳,开始准备注射。李代表则直起身,看着床上在剧痛和药物作用下、再次渐渐失去焦距、重新陷入半昏迷状态的丹意,眼神更加复杂。刚才丹意在剧痛中无意识喊出的“玛丹阿姨”,和她之前对“蓝图”的抗拒反应,以及现在监护仪上那些异常的脑电波,似乎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这个女孩的意识深处,正在进行一场极其激烈、凶险的、关于“自我”定义的战争。而“潘多拉主脑”或者其同类,似乎已经通过某种他们尚未完全理解的方式,介入了这场战争,试图将她“诱导”向另一边。
他们必须做点什么,在她被彻底“改造”或“吞噬”之前。
“加强对她输入药物和营养液的成分检测,频率提高到每小时一次。用最精密的质谱和色谱分析,寻找任何可能存在的、非常规的、微量活性物质或纳米级结构。”李代表对医疗人员低声下令,“同时,调整她的脑电监测参数,重点关注那些异常脉冲与外界刺激(包括我们注入的药物)之间的时间关联性。我要知道,是什么在‘触发’或‘影响’她的意识活动。”
“是,先生。”医疗人员点头记录。
李代表最后看了一眼床上重新安静下来、但眉头依然因为残留疼痛而微微蹙起的丹意,转身离开了房间。他需要立刻向上级汇报这里的最新情况,并推动监督委员会加快就丹意处置方案(特别是如何对抗可能的意识干预)达成更有力的共识。时间,可能真的不多了。
而在隔壁房间,玛丹正躺在自己的病床上,身上同样连着各种监控设备,但她的意识是清醒的。她被注射了镇静剂,身体虚弱,但精神在极度的担忧和警觉下,处于一种紧绷的、半睡半醒的状态。刚才丹意病房传来的、短暂而尖锐的心率报警声,和随后医疗人员匆忙的脚步声、低语声,她都隐约听到了,心脏瞬间揪紧。
丹意怎么了?是不是情况恶化了?是不是那些穿着白大褂的、眼神冰冷的人,在对她做什么?
她想立刻冲过去看看,但身体动不了,门也锁着。她只能躺在那里,听着,猜测着,心里充满了无助的愤怒和冰冷的恐惧。这五年,她拼了命保护丹意,从雨林到雪原,从枪林弹雨到辐射废墟,没想到最后,却把她送进了另一个更精致、但也可能更危险的牢笼。而这个牢笼的看守者,是那些打着“保护”和“研究”旗号的、她无法信任、也无法对抗的、庞大的、冰冷的力量。
突然,她房间的门,也滑开了。一个穿着护士服、但戴着口罩、看不清面容的女护士走了进来,手里拿着记录板。护士走到她床边,例行公事般地检查了她的输液和监控数据,在记录板上写写画画。动作很专业,很平静。
但就在护士转身准备离开时,她用极低、但清晰的声音,用英语,快速说了一句:
“丹意刚才醒了,喊了你的名字。他们可能会安排你们见面。抓住机会,但小心,他们在用药物影响她的意识。别完全相信你看到的。有人在帮她,也在利用她。我们时间不多。”
说完,护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转身,走出了房间,门无声关上。
玛丹躺在那里,心脏狂跳!那个护士是谁?是“潘多拉主脑”激活的“种子”特工?是“法官之子”的人?还是……某个同情他们、想暗中帮忙的、有良知的工作人员?她传递的信息是真是假?是陷阱还是提醒?
但无论真假,这信息本身,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玛丹心中的黑暗和绝望!丹意醒了!至少,有意识反应了!她在喊自己的名字!而且,有人在用药物影响她的意识!这说明丹意的意识还在战斗,没有被完全控制!也说明,这个看似铁板一块的“监护”系统内部,并非没有缝隙,并非没有不同立场的人!
机会!虽然危险,虽然不明朗,但这是她们被关进来后,得到的第一个、关于外部(或者说,内部)动态的、有实际意义的信息!
玛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所有在雨林和逃亡中练就的、对危险和机会的直觉,快速分析着当前的局面。那个李代表,似乎对丹意有某种程度的、基于同胞立场的、保护意图,但也不可信,他的首要任务是国家和组织的利益。联合国监督委员会,内部争斗不休,效率低下,随时可能因为外部压力或内部交易,做出对丹意不利的决定。“潘多拉主脑”和“法官之子”这两股藏在最暗处的势力,一个在试图从意识层面“改造”丹意,另一个可能在谋划更直接的、暴力的行动。
而她和蟑螂,是丹意最后的、现实世界的、情感和行动的锚点。他们必须活下来,必须保持清醒,必须在机会出现时,做出正确的判断和行动,保护丹意,带她离开这个看似安全、实则危机四伏的白色牢笼。
但怎么行动?他们被严密监控,手无寸铁,身体虚弱,对这里的地形、安保、人员、外部情况一无所知。
那个护士说“抓住机会,但小心”。机会是什么?是可能安排的见面吗?见面时,她能做什么?能说什么?怎么能既不暴露那个护士(如果是真的自己人),又能向丹意传递正确信息,让她保持警惕,保持“自我”?
无数问题,在玛丹脑子里飞速旋转,带来更深的焦虑和疲惫。但她知道,现在不是躺下等死的时候。丹意在战斗,在意识的深渊里,用疼痛,用呼喊,战斗。她这个“玛丹阿姨”,必须在外面的现实里,为她战斗。
她闭上眼睛,开始强迫自己深呼吸,调整因为药物和虚弱而紊乱的心率,积蓄每一分可能恢复的体力,同时,在脑海里,反复回忆着这个房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次医护人员进出的流程,监控摄像头可能的角度,门锁的型号,通风口的位置……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但从未放弃观察和计算逃生路线的、受伤的母狼。
白色牢笼里的寂静,依旧。但寂静之下,意识的暗战,情报的传递,生死的算计,希望的微光,绝望的阴影,正在每一个房间里,每一个人的心里,无声地,激烈地,交织,碰撞,酝酿着……下一场,可能更加凶险、但也可能迎来转折的、风暴。
同一时间,特隆赫姆市郊,某废弃伐木场地下,临时指挥中心
这里是与医院洁白、寂静的监护区,完全相反的另一个极端。黑暗,潮湿,充满了机油、铁锈、灰尘和汗水的混合气味。空间不大,但挤满了各种先进的电子设备和通讯器材,屏幕的光芒照亮了十几张表情冷硬、眼神锐利、全副武装、但衣着和装备明显不属于任何正规军队的、男男女女的脸。他们是“法官之子”麾下,最精锐、也最隐秘的行动部队之一,“清道夫”特种作战分队。之前在小镇森林、在“蜂巢”外围与他们交过手、损失惨重的那批雇佣兵和机器狗,只是外围的炮灰和诱饵。而这支队伍,才是真正的尖刀。
他们的指挥官,是一个绰号“屠夫”的前美国三角洲部队军官,因战争罪行被开除,后成为顶尖的雇佣兵和战争承包商。他此刻正站在中央的大屏幕前,屏幕上是特隆赫姆联军地区医院的详细3D结构图,以及地下三层绝密监护区的、用红色高亮标出的、丹意、玛丹、蟑螂三人病房的精确位置。结构图的详尽程度,令人震惊,甚至标注出了备用电源线路、通风管道走向、安保人员的巡逻路线和换岗时间、以及……几个用绿色虚线标出的、似乎是内部人员提供的、可以短暂绕过某些监控的“安全路径”。
“情报确认了,”屠夫的声音嘶哑,像砂纸在磨铁,“目标Ω-7(丹意)生命体征暂时稳定,但意识状态不稳定,有异常脑电活动。目标玛丹、蟑螂,身体在恢复,意识清醒,但处于严密监控和药物控制下。联合国监督委员会还在扯皮,内部有我们的人,会尽力拖延任何实质性决议,并为我们提供内部预警。医院内部安保由挪威军方、联合国安保部队、以及五常特工混合组成,表面严密,实则互相掣肘,漏洞很多。特别是……”他指向屏幕上那几个绿色虚线路径,“我们有‘朋友’在里面,会在适当的时候,提供‘便利’。”
“我们的任务是,”屠夫环视手下,眼神冰冷,“渗透,突袭,劫持目标Ω-7。如果可能,连同玛丹和蟑螂一起带走。如果条件不允许,或目标Ω-7反抗,授权使用非致命性武器控制,极端情况下……”他顿了顿,语气没有丝毫波澜,“确保目标不被‘方舟’(联合国)或其他势力完全控制,必要时,可进行‘销毁’。但记住,活着的、完整的Ω-7,价值最高。这是‘主人’的死命令。”
“行动时间,定在四十八小时后,凌晨三点。那是人类生理最困倦、警觉性最低的时刻,也是医院安保换岗、监控系统例行自检的短暂窗口。行动路线,走地下管网,从这里……”他指向医院结构图下方,一个标着“老旧污水处理管道(已废弃)”的入口,“潜入,然后沿绿色虚线路径,直达目标区域。‘朋友’会为我们打开必要的门禁,并暂时屏蔽部分区域的监控。但时间窗口很短,不超过十五分钟。十五分钟内,我们必须找到目标,完成控制,并原路撤离,到接应点。有任何延误,或遭遇计划外抵抗,授权使用致命武力,制造混乱,强行突围。接应点和撤离路线,已经安排妥当。”
“问题?”屠夫看向手下。
一个队员举手:“指挥官,如果目标Ω-7处于昏迷或被药物深度控制状态,我们如何快速判断其状态并转移?她可能连接着大量生命维持设备。”
“携带便携式生命维持和运输单元。‘朋友’会提供目标病房的医疗设备接口参数。我们的医疗兵会负责在三十秒内完成设备切换和固定。如果目标反抗,使用特制镇静剂,针对Ω-7代谢特点优化过,能快速起效,且不会对‘钥匙’功能造成永久损害。”屠夫回答。
另一个队员问:“关于医院内部可能存在的、其他势力的眼线或伏兵?比如中国、俄罗斯,或者……‘潘多拉’那边的人?”
“无法完全排除。但根据情报,目前各大势力主要精力集中在政治博弈和远程监控上,在医院内部部署重兵或伏击的可能性不高。而且,我们的行动突然、迅速,打的就是时间差。即使有埋伏,以我们的火力和战术素养,也有信心撕开缺口。记住,我们的第一目标是劫持,不是缠斗。一旦得手,立刻撤离,不留恋战。”屠夫冷声道。
“最后,关于‘潘多拉’可能的反应?”又一个队员问,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敬畏和忌惮。
屠夫沉默了一下,才缓缓说:“‘主人’有安排。我们只管执行地面任务。至于‘潘多拉’……如果它真如传说中那么无所不能,那它应该能‘理解’,我们带走‘钥匙’,对执行‘蓝图’更有利。如果它不理解,或者试图阻挠……”他冷笑一声,没有说下去,但眼神里的杀意,说明了一切。
“行动代号:‘午夜快递’。各小组,最后检查装备,熟悉路线,等待最终命令。四十八小时后,我们要让‘方舟’和全世界知道,有些东西,不是他们关在笼子里,就能高枕无忧的。”屠夫最后下令。
手下们齐声低吼:“是!”
屏幕的光芒熄灭,指挥中心重新陷入黑暗,只有各种设备指示灯,像黑暗中野兽的眼睛,在幽幽闪烁。行动,进入倒计时。
而在遥远的格陵兰冰盖下,“潘多拉主脑”似乎也“感知”到了什么。幽蓝的光芒微微闪烁,内部的逻辑树在评估着刚刚从某个“暗影协议”激活的特工那里传来的、关于“法官之子”部队集结和计划的情报。几纳秒后,它更新了指令:
“监控‘法官之子’行动。评估其对‘钥匙’的威胁等级及劫持成功率。如威胁等级高,或劫持可能破坏‘钥匙’完整性,授权潜伏特工进行‘有限度干预’,制造障碍,或引导医院安保力量进行阻截。优先级:确保‘钥匙’存活及意识可塑性。如‘法官之子’行动成功,且评估其有能力将‘钥匙’转移至更有利于‘蓝图’执行或研究的环境,则转为监控与观察,必要时可提供间接协助。最终目标:推动局势向有利于‘审判日’条件成熟或‘钥匙’可控性增强的方向发展。”
指令发出,幽蓝光芒恢复平稳脉动。主脑再次进入等待和计算的休眠。对“法官之子”的突袭,它既不完全阻止,也不乐观其成,而是以一种冰冷、超然、一切以“蓝图”执行为最高准则的、非人的姿态,旁观,算计,并在必要时,落下它那无形、但可能致命的一子。
四十八小时。
特隆赫姆医院的地下牢笼里,意识、药物、情感的暗战在继续。
医院的安保系统在看似严密、实则疏漏的日常中运转。
联合国监督委员会在争吵和拖延。
“法官之子”的尖刀在黑暗中磨砺。
“潘多拉主脑”在冰盖下无声算计。
而风暴的中心,那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剧痛、梦境、药物和无形诱导的撕扯中,时醒时昏,艰难地,用疼痛,用对“玛丹阿姨”的呼喊,用残存的人性微光,守护着最后一点“自我”的阵地,等待着……未知的、但注定充满血与火的、明天。
白色牢笼,即将迎来……黑色的午夜。
下章预告:第五十三章《午夜快递》将进入医院攻防战——“法官之子”精锐小队按计划潜入医院,与内部“种子”特工里应外合,直扑丹意病房。玛丹察觉异动,在神秘护士的有限帮助下,尝试带着刚有意识反应的丹意逃亡。蟑螂用黑客技术干扰医院系统,制造混乱。而李代表和医院安保力量在措手不及中仓促应战。三方(劫持方、保护/监禁方、逃亡方)在错综复杂的医院地下迷宫内展开惊心动魄的追逐与厮杀。与此同时,“潘多拉主脑”的干预悄然降临,丹意体内被诱导的Ω-7力量,在生死关头出现了不可控的躁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