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余烬中的线索(1/2)
快艇在湄公河支流中躲藏了两天两夜。
第二天清晨,暴雨终于停了,但浓雾笼罩着河面,能见度不足十米。林霄等人藏在一处废弃的水文站里,这里已经荒废多年,锈蚀的仪器和倒塌的支架形成天然的隐蔽所。
苏晓正在给林霄重新包扎伤口。左肩的枪伤又裂开了,绷带被血浸透,伤口边缘开始发炎。
“必须用抗生素了。”苏晓从医疗包里翻出最后的几支针剂,“但这是最后的存货,下次再感染就没办法了。”
“那就别浪费。”林霄说。
苏晓瞪了他一眼:“这不是浪费。你死了,这支队伍就散了。”
她动作麻利地给林霄注射了抗生素,然后清洗伤口、上药、包扎。整个过程林霄一声不吭,只是看着窗外弥漫的浓雾。
“路也还没回来?”他问。
“没有。”正在操作笔记本电脑的金雪回答,“他和马翔去探路了,说要找一个更安全的地方。刘振和阿华在警戒,陈玲在照顾小娟。”
林霄点点头。
两天前,他们从码头突围后,一路逃到这里。追兵被甩掉了,但损失惨重——王明头部伤势恶化,一直在发烧;陈玲的左臂感染,需要手术;小娟的精神状态极不稳定,时不时会尖叫或哭泣。
更重要的是,他们几乎弹尽粮绝。
“食物还能撑几天?”林霄问。
“三天。”苏晓说,“压缩饼干和罐头已经吃完了,现在只剩下一些米。阿华昨天捕了几条鱼,但不够十个人吃。”
十个人。
林霄在心里数了数:自己、苏晓、金雪、路也、马翔、陈玲、刘振、阿华、王明、小娟。
十张要吃饭的嘴,十条要活下去的命。
而他们,现在被困在异国他乡的荒野里,前有追兵,后无退路。
“通讯呢?”林霄又问金雪。
“恢复了。”金雪指着屏幕,“我重新建立了卫星连接,但带宽有限,只能收发文字信息。我试图联系国内的……一些朋友,但目前还没有回应。”
“东山那边有消息吗?”
金雪犹豫了一下:“有。但……不是好消息。”
“说。”
“两天前,也就是我们袭击码头的同一时间,东山发生了几件事。”金雪调出一份文件,“第一,陈副省长被调离岗位,名义上是‘学习培训’,实际上是降职。”
“第二,周志勇的案子被重新定性为‘个人经济问题’,不再涉及矿难和贿赂。”
“第三……”金雪顿了顿,“张铁柱和李建国的家属,被‘劝离’了东山。政府给了他们一笔钱,要求他们搬走,永远不要再回来。”
林霄握紧了拳头。
“谁干的?”
“不知道。但手段很高明,都是走的正规程序,挑不出毛病。”金雪说,“我猜,是你上次在东山大闹一场,触动了某些人的神经。他们开始清理痕迹了。”
“所以,我们拿到的那些证据……”
“可能已经没用了。”金雪声音低沉,“证人都被收买或威胁,文件可以被销毁,录音可以被否认。在这个时代,真相往往敌不过权力。”
林霄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了小叔。
小叔用七年时间搜集证据,用生命换来那个铁箱子。但现在,那些证据可能变成了一堆废纸。
值得吗?
“还有一件事。”金雪又调出一份文件,“关于张经理的。”
林霄立刻抬头。
“我用你给我的名字‘张经理’和‘军火交易’作为关键词,在国际刑警组织的数据库里搜索——当然,是通过一些非正规渠道。”金雪说,“结果找到了一个匹配的记录。”
屏幕上出现一份档案。
姓名:张振华
国籍:中国
年龄:45岁
职业:国际贸易商人(表面)
真实身份:跨国军火走私中间商
涉及案件:2008年,涉嫌向非洲某国叛军出售武器;2012年,涉嫌参与东南亚某国政变;2015年,涉嫌向中东恐怖组织提供资金……
备注:该嫌疑人行事谨慎,从未被抓获实质性证据。据信与多国政要和黑帮有密切联系。
照片上的人,正是他们在码头见到的张经理。
“张振华……”林霄念着这个名字。
“他的背景很深。”金雪说,“我查了他的公司——振华国际贸易有限公司,注册地在香港,业务遍及东南亚、非洲、中东。表面做的是矿产、木材、农产品,实际上是个幌子。真正的业务是军火、毒品、人口贩卖。”
“他和东山那些人是什么关系?”
“金钱关系。”金雪调出另一份文件,“这是我从张振华的加密邮件里截获的——当然,现在他的服务器已经加强防护了。邮件显示,过去五年,他定期向国内某个账户汇款,金额从几十万到几百万不等。收款账户的开户人……”
她顿了顿:“是一个已经死了三年的人。”
“死人?”
“对。一个叫李国华的退休干部,三年前因心脏病去世。但他的账户一直在使用,钱进去,又转走,最终流向不明。”
林霄明白了。
这是洗钱。
张振华通过一个死人的账户,把黑钱洗白,再转给国内的保护伞。
“能查到最终流向吗?”
“很难。”金雪摇头,“资金经过至少二十个账户,涉及六个国家,最后消失在离岸金融中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
她看着林霄:“这些钱的最终受益人,在东山,甚至在省里,都有很大的权力。否则不可能把事情压得这么死。”
林霄闭上眼睛。
一张网。
一张从国内到国外,从官员到黑帮,从军火到人口贩卖的巨网。
而他们,只是网里的几只飞蛾。
“林队!”
外面传来马翔的声音。
林霄起身,走到水文站门口。
马翔和路也回来了,两人浑身湿透,但眼神明亮。
“找到地方了!”路也说,“往上游走十公里,有个废弃的橡胶种植园。那里有几十间工人宿舍,虽然破旧,但能住人。最重要的是,那里离公路不远,但又很隐蔽,不容易被发现。”
“安全吗?”林霄问。
“我们检查过了,至少十年没人住。周围都是橡胶林,视野开阔,有情况可以提前发现。”马翔补充道,“而且那里有水井,虽然干了,但可以挖深。”
林霄想了想。
继续待在水文站不是办法。这里太靠近河道,一旦追兵搜索,很容易被发现。
“收拾东西,转移。”他做出决定。
众人开始打包所剩无几的物资。
王明还在发烧,陈玲扶着他。小娟呆呆地坐着,眼神空洞。苏晓和金雪收拾医疗用品和电子设备。刘振和阿华检查武器——只剩下三把能用的枪,子弹不到五十发。
上午十点,队伍出发。
十个人,互相搀扶,在泥泞的丛林小路上艰难前行。
路也和马翔在前面探路,刘振和阿华断后,林霄走在中间,既要照顾伤员,又要保持警惕。
这段路走了整整四个小时。
下午两点,他们终于抵达橡胶种植园。
正如路也所说,这里确实隐蔽——几十间低矮的砖房散落在橡胶林间,屋顶大多塌了,墙壁长满苔藓。园子中央有栋两层小楼,看起来像是管理员的办公室,保存相对完好。
“就住这里吧。”林霄指着小楼。
众人进去,清理出一楼的两个房间。男人住一间,女人住一间。
苏晓立刻开始照顾伤员。王明的烧还没退,她只能用湿毛巾物理降温。陈玲的伤口需要重新处理,但麻药已经用完了,只能硬挺。
小娟坐在角落,抱着膝盖,不说话。
林霄看在眼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他走到屋外,路也跟了出来。
“林队,接下来怎么办?”路也问。
林霄没说话,只是看着眼前的橡胶林。
橡胶树整齐排列,树干上还有当年割胶留下的疤痕,像一道道陈年的伤口。
“路也,你回国吧。”他突然说。
路也一愣:“什么?”
“你老娘需要你。”林霄转过头看着他,“这场仗,不知道还要打多久。你没必要把命搭在这里。”
“可是——”
“没有可是。”林霄打断他,“明天一早,你和马翔、陈玲一起走。阿华知道偷渡线路,他会送你们到边境。”
“那你们呢?”
“我们留下。”林霄说,“我要去找赵猛,要阻止那批武器入境。这是我的债,不该让你们还。”
路也眼睛红了:“林队,你说什么呢!铁柱和建国的仇,老赵的仇,也是我们的仇!你现在让我们走,我们怎么跟死去的兄弟交代?!”
“活着就是最好的交代。”林霄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吧。找个正经工作,娶个媳妇,好好过日子。如果……如果我们成功了,真相大白的那天,你给我们烧点纸钱就行。”
路也还想说什么,但林霄已经转身回屋。
夜幕降临。
橡胶园里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众人在小楼里生了堆火,煮了一锅稀粥——米很少,水很多,稀得能照见人影。
但没人抱怨。
小娟喝了半碗,又吐了出来。她的身体和精神都到了极限。
苏晓抱着她,轻声安慰。
金雪在角落里敲击键盘,试图联系外界。
刘振和阿华在门口警戒。
林霄走到金雪身边。
“有进展吗?”
“有一点。”金雪指着屏幕,“我破解了张振华的一个备用邮箱,里面有些有意思的东西。”
“什么?”
“关于那批武器的运输计划。”金雪调出一份文件,“计划很详细:三天后,也就是周六凌晨两点,货物从瑞丽姐告口岸入境。运输车队由三辆集装箱卡车组成,车牌号、司机信息、通关时间都有。”
她顿了顿:“但真正重要的,是接收方。”
“是谁?”
“一个叫‘龙腾进出口贸易公司’的企业。”金雪说,“这家公司注册地在深圳,法人代表是个叫黄文强的香港人。但根据我的调查,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是……”
她看着林霄:“是你小叔名单上的一个人。”
林霄心脏一跳:“谁?”
“省政法委原副书记,李明达。”金雪说,“这人去年退休,但影响力还在。更重要的是,他的儿子李浩,现在是省公安厅刑侦总队副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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