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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白昼惊雷(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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视线开始模糊。

他听到警笛声、喊叫声、脚步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只剩下一片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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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霄再次醒来时,首先闻到的是消毒水的味道。

他睁开眼,看到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墙壁,还有挂在头顶的输液瓶。

是在医院。

他想动,但全身都像被钉在床上,一动就钻心地疼。尤其是左胸,缠着厚厚的绷带,每呼吸一次都像有刀在割。

“别动。”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

林霄转过头,看到苏晓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你……”他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

“别说话。”苏晓站起来,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湿,轻轻涂抹他干裂的嘴唇,“你昏迷了三天。子弹打在左胸,离心脏只有两厘米。医生说你能活下来是奇迹。”

林霄看着她,很多问题想问,但发不出声音。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苏晓放下水杯,坐下,“第一,你没被抓。当时太乱了,‘烛龙’的人开枪后,现场失控,有人趁乱把你救走了。救你的人……是你以前的战友。”

林霄眼神动了动。

“第二,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已经彻底平反了。省里成立了专案组,周志勇、王副部长、刘队长全被抓了,陈副省长也被停职调查。他们的家人得到了赔偿和抚恤。”

“第三……”苏晓顿了顿,“你的通缉令还没撤销。虽然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事澄清了,但你杀警察、抢文件的罪名还在。‘烛龙’还在找你。”

林霄闭上眼睛。

所以,他还是逃犯。

“谁救的我?”他艰难地问。

“老赵。”苏晓说,“还有……金雪和马翔。他们一直在找你,那天正好在东山。看到新闻后赶过去,趁乱把你从现场带走了。现在你在沧州,老陈的安全屋里。”

沧州。

离北京两百公里,离东山三百公里。

“他们呢?”林霄问。

“在外面。”苏晓说,“怕打扰你休息,没进来。要叫他们吗?”

林霄点头。

苏晓起身开门,朝外面说了句什么。

很快,三个人走进来。

走在前面的是老赵,五十多岁的老矿工,脸上多了几道新伤。后面是一男一女——金雪,二十五岁,计算机专业毕业,现在是某公司的网络安全员;马翔,二十八岁,退伍兵,现在是物流公司的保安队长。

都是林霄以前带的民兵小队的队员。

“林队。”老赵走到床前,眼圈红了,“你可算醒了。”

金雪和马翔站在后面,也都红了眼眶。

“谢……谢谢。”林霄说。

“谢什么谢!”老赵抹了把眼睛,“你是为了铁柱和建国才回去的,我们要谢你才对。那两个小子……在天之灵,可以安息了。”

提到张铁柱和李建国,房间里沉默了。

“猛子呢?”林霄问。

提到赵猛,三个人的脸色都沉了下来。

“还没消息。”金雪说,“我查了边境的监控,看到他三天前从瑞丽口岸附近偷渡出境了。但进了缅北就没了踪迹。那边……太乱了。”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赵猛这个人,重情义,但莽撞。一个人去缅北救人,凶多吉少。

“林队,”马翔开口,“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伤养好了,去哪?”

林霄没说话。

他也不知道。

回东山?那是自投罗网。

去北京?老刀那边情况不明。

留在沧州?迟早会被找到。

“林队,”老赵压低声音,“有件事,得告诉你。”

“什么事?”

老赵看了看苏晓,苏晓点头,走过去把门关上,反锁。

“你昏迷的这三天,我联系了几个老兄弟。”老赵说,“愿意跟你走的,有十三个。金雪、马翔、我,还有……路也他们。”

路也。

林霄想起来了。路也是另一支民兵小队的队长,以前一起集训过,身手很好,人也仗义。

“路也他们也愿意?”林霄问。

“愿意。”老赵说,“路也说了,他带的队伍里,有两个兄弟去年缉毒时牺牲了,结果抚恤金到现在都没发全。他去找领导,领导说‘财政困难’。去你妈的财政困难,办公楼倒是盖得挺气派。”

林霄明白了。

这不是他一个人的事。

这是所有基层民兵的事——流血流汗,最后连个名分都没有。死了是烈士,活着是累赘。

“十三个人……”林霄喃喃道,“能干什么?”

“能干很多事。”金雪说,“林队,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我们只是民兵,没受过正规训练,干不成大事。但你别忘了,我们是干什么出身的——老赵是矿工,擅长爆破;马翔是退伍兵,懂战术;我是搞网络的,能弄到情报;路也他们……都是各个厂子的技术骨干,车工、钳工、电工,动手能力比谁都强。”

她顿了顿:“而且,我们手里有东西。”

“什么东西?”

马翔从背包里掏出一个油布包,打开,里面是两把手枪,还有几个弹匣。

“从哪弄的?”林霄问。

“边境缉毒时缴获的,一直藏着没上交。”马翔说,“不止这些。路也他们手里还有几把猎枪,改装一下能用。老赵从矿上弄了点炸药,做土雷没问题。”

林霄看着那些武器,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些兄弟,为了他,把家底都掏出来了。

“你们知道跟着我是什么后果吗?”他问。

“知道。”老赵说,“通缉犯,亡命徒,可能一辈子回不了头。但林队,你看看我们现在——铁柱和建国死了还要被泼脏水;猛子为了救妹妹,一个人跑去缅北送死;我们这些活着的,天天被领导当牲口使,出了事就是临时工,有了功就是领导英明。这日子,过得有什么意思?”

金雪点头:“林队,我们不是要跟你去杀人放火。我们要的,是一个公道。如果正规渠道讨不来,那就用自己的方式讨。”

马翔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枪。

林霄看着他们,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

这些人,曾经是他的队员,是他的兄弟。

现在,他们又要跟着他,走上一条不归路。

“我需要时间考虑。”最终,他说。

“多久?”

“三天。”林霄说,“三天后,给你们答复。”

“好。”

三人离开了房间。

苏晓留下来,给林霄换药。

绷带解开,露出左胸的伤口。子弹穿透伤,已经缝合,但还红肿着,有感染的迹象。

“你得好好养伤。”苏晓一边涂药一边说,“至少一个月不能剧烈活动。”

“一个月……”林霄苦笑,“‘烛龙’不会给我一个月时间。”

苏晓的手顿了顿。

“林霄,”她轻声说,“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什么事?”

“老刀……失踪了。”

林霄猛地看向她:“什么时候?”

“两天前。”苏晓说,“我托北京的朋友去看过,修鞋铺关门了,豆汁店也关门了。邻居说,那天晚上来了几个人,把老刀带走了,再没回来。”

林霄的心沉到了谷底。

老刀被抓了。

那箱子里的证据……

“不过,”苏晓又说,“我朋友在修鞋铺后门的门缝里,发现了这个。”

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纸条,递给林霄。

纸条很小,只有巴掌大,上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字:东西已转移,去云南找“老猫”。

字迹很潦草,但林霄认出来了——是老刀的笔迹。

“老猫是谁?”苏晓问。

林霄摇头:“不知道。但小叔提过这个人,说是他在西南边境时的战友,后来退伍了,在云南边境做边贸生意。”

“那我们要去云南?”

“不是我们。”林霄说,“是我。”

苏晓看着他,眼神复杂。

“林霄,你还不明白吗?从现在开始,你不是一个人了。你有兄弟,有愿意跟你走的人。你要做的不是单打独斗,是带着他们,活下去,讨公道。”

林霄沉默了。

他想起小叔临死前说的话:霄子,有些路,一个人走太累。

也许小叔是对的。

也许他该学会信任,学会依靠。

“让我再想想。”他说。

苏晓没再逼他,换好药,重新包扎伤口。

“你休息吧,我出去买点吃的。”

她起身离开,房间里又只剩下林霄一个人。

他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去云南找老猫?

带着十三个兄弟?

继续逃亡,继续讨债?

这条路,到底有没有尽头?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张铁柱和李建国的仇,还没报完——陈副省长只是停职,真正的幕后黑手还在逍遥。

赵猛的妹妹,还没救出来。

小叔的尸体,还没收。

老刀生死未卜,证据下落不明。

这么多事,这么多债。

他一个人,扛得动吗?

窗外,天色渐暗。

夕阳的余晖照进来,把房间染成暗红色。

林霄闭上眼睛。

三天。

他还有三天时间思考。

但这三天,世界不会等他。

债,也不会自己消失。

血路还长。

但这次,也许真的不用一个人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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