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猎人与猎物(1/2)
山洞比想象中深。
林潜打着手电走在最前面,光束切开黑暗,照出岩壁上滑腻的苔藓和垂挂的钟乳石。空气潮湿阴冷,带着泥土和某种矿物混合的气味。洞穴深处隐约传来滴水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走了大约二十米,洞穴豁然开朗,形成一个篮球场大小的天然石厅。地面相对平整,有几处凹陷的地方积着清水,清澈见底。
“就这里。”林潜把手电插在岩缝里,光线勉强照亮整个空间,“耿叔,检查一下水源能不能喝。霄子,去洞口布置警戒。”
老耿头走到水洼边,蹲下身,用手指蘸了点水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又舔了舔:“是渗下来的雨水,没异味,应该能喝。”
林霄放下背包,拎着枪走到洞口。洞口隐蔽在一处岩壁裂缝后面,外面是茂密的灌木丛,从外面很难发现。他找了几个观察点,然后掏出最后几根细钢丝,在洞口附近的必经之路上布下简易的绊线报警装置——这是小叔教他的,钢丝两端系上空的罐头盒,一旦有人碰到,就会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布置完,他回到石厅。
夜鹰靠坐在岩壁边,脸色苍白。林潜正在给她处理腿上的伤口——子弹贯穿伤,前后两个洞,边缘已经发黑。林潜用匕首在火上烤了烤,然后割掉坏死的组织,撒上最后一点止血粉,再用干净的布条紧紧包扎。
整个过程,夜鹰咬着牙,一声不吭。只有额头渗出的冷汗,暴露了她承受的痛苦。
“弹头没留在里面,算你命大。”林潜包扎完,擦掉手上的血,“但伤口太深,感染风险很高。得尽快搞到抗生素。”
“去哪搞?”老耿头问,“这荒山野岭的——”
“敌人那里有。”林潜打断他,“他们有随队军医,医疗包里肯定有。”
林霄一愣:“小叔,你意思是……”
“抢。”林潜说得干脆利落,“他们打我们,我们就抢他们。天经地义。”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静,但眼睛里闪着狼一样的光。那种光林霄见过——在爷爷家后山,有年冬天闹狼灾,老猎户蹲在雪地里等狼群时,眼睛里就是这种光。不是凶狠,是耐心,是计算,是盯死猎物后绝不松口的决绝。
“可是我们只有四个人。”夜鹰虚弱地说,“你肩膀有伤,我腿废了,耿叔年纪大了,就霄子还算完整。怎么抢?”
“正因为我们人少,他们才想不到我们会主动出击。”林潜站起身,走到洞口,透过缝隙往外看,“哨所的战斗刚结束,他们需要打扫战场、清点伤亡、重新部署。这个时间,是他们最松懈的时候。”
“但也是警戒最严的时候。”夜鹰反驳。
“严在外面,松在里面。”林潜转过身,“你猜猜,那些指挥的人,现在在哪?”
夜鹰沉默了几秒:“在相对安全的地方,远离前线。可能是某个指挥帐篷,或者临时设立的指挥所。”
“对。”林潜点头,“而指挥所里,一定有医疗包,有通讯设备,还有……指挥官。”
老耿头倒吸一口凉气:“你想抓活的?”
“抓一个够分量的,能换很多东西。”林潜说,“药品,情报,甚至……一条出路。”
林霄感觉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小叔的计划太疯狂了——在刚被打退,人人带伤的情况下,不仅不逃,反而要杀个回马枪,去敌人心脏地带抓人。
但不知为什么,他心里没有害怕,反而涌起一股滚烫的东西。
像烧红的铁,淬了火,变得更硬。
“小叔,我跟你去。”他说。
林潜看着他,看了很久。
“想清楚了?”林潜问,“这一去,可能回不来。”
“想清楚了。”林霄点头,“反正逃也是死,拼也是死。那不如拼一把,死也死得值。”
林潜的嘴角,极轻微地向上扯了一下。
那是林霄第一次看到小叔笑。
不是开心的笑,是那种“孺子可教”的笑。
“好。”林潜说,“但去之前,得做足准备。”
他从背包里掏出缴获的95式步枪,开始拆卸保养。动作熟练得像在拆玩具,每一个零件都仔细擦净、上油。然后又检查弹药——只剩下两个半弹匣,七十五发子弹。
“不够。”林潜皱眉。
“我这还有。”夜鹰把自己的枪递过来,“弹匣是满的。”
林潜接过,又看向老耿头。老耿头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个布包,打开,里面是十几发老式7.62毫米子弹。
“五六式用的。”老耿头说,“留着防身的。”
林潜接过子弹,掂了掂:“够了。”
他把所有弹药集中起来,重新分配。林霄的95式保留一个半弹匣,四十五发。林潜自己用夜鹰的枪,一个满弹匣,三十发。剩下的子弹全部装进弹袋,备用。
“武器解决了,还有伪装。”林潜脱掉身上破烂的工装,露出里面一件黑色紧身背心。背心已经被汗水和血渍浸透,但依然紧贴身体,勾勒出精悍的肌肉线条。
他从背包里翻出一管伪装油彩——也是缴获的,开始往脸上涂抹。绿色、褐色、黑色,混合在一起,在脸上画出一道道不规则的条纹。然后又用同样的油彩涂抹手臂和脖子。
“霄子,过来。”
林霄走过去。林潜用手指蘸了油彩,开始往他脸上抹。
油彩冰凉,带着刺鼻的化学气味。林霄闭着眼睛,感觉到小叔粗糙的手指在脸上划过,动作很轻,但很稳。
“记住。”林潜一边涂一边说,“进了林子,你就是树,是石头,是土。你不能是人。”
“怎么做到?”林霄问。
“呼吸要慢,动作要轻,眼睛要看三处——脚下,前方,侧翼。耳朵要听八方,鼻子要闻异常。心里要静,像死水一样静。”
涂完脸,林潜又开始涂林霄的手臂和脖子。
“小叔。”林霄突然问,“你这些……都是谁教的?”
林潜的手顿了一下。
“死人教的。”他说。
“死人?”
“对。”林潜继续涂抹,“每个死在我面前的人,都教了我一点。有的教我枪怎么打准,有的教我怎么躲子弹,有的教我……怎么活下来。”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让林霄心里发毛。
“你……杀过很多人?”林霄问。
林潜没回答。
涂完油彩,他退后一步,仔细打量林霄。
“差不多了。”他说,“记住,进了林子,你就是影子。影子没有声音,没有气味,没有温度。明白吗?”
“明白。”
两人开始做最后的准备。
林潜把那把改装五四式插在后腰,95式背在身后,手里端着夜鹰的枪。林霄的装备相对简单:95式,工兵铲,还有两颗手雷。
老耿头走过来,递给林霄一个扁酒壶。
“喝一口。”他说,“壮胆。”
林霄接过,拧开盖子,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很烈,像刀子一样从喉咙烧到胃里,但确实驱散了寒意。
“耿叔,夜鹰就交给你了。”林潜说,“如果我们天亮前没回来,你们就自己想办法。”
老耿头点头,眼神复杂:“活着回来。”
“尽量。”
林潜说完,转身走向洞口。
林霄跟在他身后。
走出山洞时,天已经完全黑了。没有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星,勉强照亮山林的轮廓。风很大,吹得树叶哗哗作响,正好掩盖了脚步声。
林潜蹲在洞口,仔细观察了几分钟,然后打了个手势:跟上。
两人像两道幽灵,悄无声息地滑进黑暗。
目标:哨所。
直线距离大约两公里,但林潜没有走直线。他选择了一条迂回路线,先往西走一公里,绕过敌人可能设置的观察哨,再从侧后方接近。
山路崎岖,黑暗中更是难走。但林潜像长了夜眼,每一步都踩在实处,每一个转弯都精准无误。林霄紧紧跟着,努力模仿小叔的动作,但很快就发现自己做不到——那不是技巧,是本能,是长年累月在黑暗里行走,身体自动记住的生存密码。
走了大概半小时,前方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不是火光,是手电光,还有……说话声。
林潜立刻蹲下,林霄跟着蹲在他身边。
透过树丛的缝隙,能看到约五十米外,有几顶墨绿色的帐篷。帐篷围成一个小营地,中间生着一堆篝火,五六个穿着迷彩服的人围在火边,正在吃东西。
营地外围,有两个哨兵在巡逻。一个端着枪,来回走动。另一个坐在一块石头上,似乎在打瞌睡。
“不是指挥所。”林潜在林霄耳边低声道,“是前哨营地。指挥所应该在更靠后的位置。”
“那怎么办?”
“摸过去。”林潜说,“绕过他们。”
两人伏低身体,准备从营地的左侧绕行。
但就在这时,营地里突然传来了骚动。
一个看起来像小头目的人从帐篷里走出来,对着耳麦说了几句什么,然后开始指挥手下收拾装备。
“他们要移动。”林潜眯起眼睛。
果然,几分钟后,整个营地开始拔营。帐篷拆掉,装备打包,篝火被踩灭。最后,六个人排成纵队,向着哨所方向出发。
林潜盯着他们离开的方向,突然说:“跟上。”
“跟谁?”
“跟他们。”林潜说,“他们现在要回主阵地,正好给我们带路。”
两人悄悄跟在纵队后面,保持约一百米的距离。
纵队走得很警惕,时不时停下来观察四周。但林潜总能提前预判他们的动作,及时隐蔽。
跟了大概一公里,前方出现了更多的光亮。
不是营地,是……车队。
四辆墨绿色的军用越野车,两辆卡车,围成一个半圆形。车灯全部打开,把一片空地照得如同白昼。空地中央搭着一个大型指挥帐篷,帐篷外有天线架设,还有几个穿着不同制服的人在忙碌。
“找到了。”林潜的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两人趴在山坡上,用望远镜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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