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讨债人(2/2)
“走了。”
两人继续上路。
顺着山谷往下走,路越来越好走。中午时分,他们走到了一条土路上。
“顺着这条路往南走,大概三十公里,有个小镇。”林潜说,“我们在那里跟夜鹰汇合。”
“夜鹰他们能安全到吗?”
“她能。”林潜的语气很肯定,“那女人不简单。能在这个位置上坐稳的,都不是善茬。”
两人沿着土路走了大概十公里,前方传来了汽车引擎声。
林潜立刻拉着林霄躲进路边的灌木丛。
一辆破旧的吉普车开过来,车身上满是泥浆,玻璃也脏得看不清里面。
车在距离他们一百米左右的地方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人下车,站在路边抽烟。
是夜鹰。
林潜松了口气,带着林霄走出去。
夜鹰看到他们,掐灭烟头:“还以为你们死了。”
“差点。”林潜问,“耿叔呢?”
“在车上。”夜鹰拉开后车门。
老耿头坐在后座,脸色苍白,但还活着。腿上缠着绷带,显然受了伤。
“怎么了?”林霄问。
“被流弹擦到了。”老耿头咧嘴笑,“不碍事,皮外伤。”
四人上了车。
夜鹰开车,林潜坐副驾驶,林霄和老耿头坐后座。
“安全屋暴露了。”夜鹰一边开车一边说,“我们到的时候,已经有人守在那儿了。打了一场,对方死了两个,我们脱身了。”
“身份?”
“不是正规军,也不是警察。”夜鹰说,“装备精良,训练有素,像是……雇佣兵。”
林潜眼神一冷:“烛龙请的外援。”
“应该是。”夜鹰点头,“看来林振邦虽然死了,但他的网络还在运作。而且……可能比我们想象的更庞大。”
车开了三个小时,下午时分,他们抵达了一个偏僻的小镇。
说是小镇,其实就一条街,十几户人家。大部分房子都空着,只有几家小店还开着门。
夜鹰把车停在一家破旧的招待所后面。
“这里是我一个线人的地方。”她说,“安全。”
四人进了招待所。
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驼背,瞎了一只眼。看到夜鹰,只是点点头,什么都没问,直接给了他们两间房的钥匙。
房间在三楼,最里面的两间。
环境简陋,但至少干净,有热水。
林霄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伤口重新包扎后,感觉好了些。
傍晚时分,四人聚在林潜的房间。
夜鹰把一张地图铺在桌上。
“我们现在的位置在这里。”她指着地图上的一个点,“往东一百公里是县城,有火车站和长途汽车站。但那里肯定有他们的人盯着。”
“往西呢?”林潜问。
“往西是藏区,地广人稀,但路不好走。”夜鹰说,“而且我们在那边没有支援。”
老耿头突然开口:“往北呢?”
“往北?”夜鹰皱眉,“往北是深山,没人烟。”
“没人烟才好。”老耿头说,“我在那边有个地方,绝对安全。”
“什么地方?”
“我年轻时当护林员待过的哨所。”老耿头说,“在深山里头,方圆五十公里没人烟。废弃三十年了,除了我,没人知道。”
林潜和夜鹰对视一眼。
“多远?”林潜问。
“直线距离八十公里,但没路,得翻山。”老耿头说,“顺利的话,三天能到。”
“补给呢?”
“哨所有储藏室,我当年走的时候封起来了,里面应该还有罐头和工具。”
林潜想了想,看向夜鹰:“你怎么看?”
“眼下这情况,去人少的地方比去人多的地方安全。”夜鹰说,“但三天山路,你们的伤……”
“我能行。”林潜说。
“我也能。”林霄跟着说。
夜鹰看了看他们,最终点头:“那就往北。但得准备一下。食物,水,药品,还有……武器。”
“武器我有。”林潜说。
“你那把五四式对付不了太多人。”夜鹰从背包里拿出一个长条布包,打开。
里面是两把砍刀,刀身乌黑,刀刃却雪亮。还有一把……弩。
不是军用弩,是自制的,木质的弩身,钢质的弓弦,但做工很精细。
“这是我线人藏的。”夜鹰说,“对付人和野兽都够用。”
“够了。”林潜拿起一把砍刀,掂了掂,“明天一早出发。”
当晚,四人轮流守夜。
林霄值最后一班,凌晨三点到五点。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外面寂静的街道。
小镇早就睡了,只有几盏路灯还亮着,发出昏黄的光。远处传来狗叫声,很快又沉寂下去。
他想起小时候,在爷爷家过暑假。夏天的夜晚,也是这样安静。爷爷坐在院子里抽旱烟,奶奶在厨房煮绿豆汤。他在院子里追萤火虫,抓了一玻璃瓶,放在床头,看着它们一闪一闪地发光。
那时候觉得,这样的夜晚会一直持续下去。
可现在呢?
爷爷死了,奶奶也走了。
爸爸死了,妈妈也走了。
家没了。
只剩下他和一个小叔,在深夜里守着窗,防备着不知道会从哪里冒出来的敌人。
“想什么呢?”
林潜的声音突然响起。
林霄回头,看到小叔不知何时醒了,正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没想什么。”林霄说。
林潜走过来,在他对面坐下,点了根烟。
“睡不着?”
“嗯。”
林潜沉默地抽着烟,烟头的火光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霄子。”他突然开口,“等这事了了,你有什么打算?”
林霄愣了一下。
打算?
他从来没想过。
这些天,他只想着一件事:活下去,找到真相,报仇。
至于之后……
“我不知道。”他老实说。
“回去上学?”林潜问,“我记得你考上大学了,是地质专业?”
“嗯。”
“喜欢吗?”
“以前喜欢。”林霄说,“觉得能像爷爷和爸爸一样,找矿,开矿,让村里人过上好日子。但现在……”
现在他知道,矿底下埋着的,不一定是财富。
也可能是诅咒。
“那就换个方向。”林潜弹了弹烟灰,“地质不止能找矿,还能找别的。比如……找真相。”
“什么意思?”
“你爸的死,你爷的死,不是孤例。”林潜看着窗外,“这些年,我查到的类似事件,至少有十七起。都是在勘探或开采过程中,突然发生‘意外’,死了人,然后不了了之。但背后,都有林振邦或者他那些同伙的影子。”
林霄的心沉了下去。
“你的意思是……”
“矿是好东西,能致富,也能招灾。”林潜说,“但关键是,开矿的人,心里装的是什么。如果装的是钱,是权,那矿就成了吃人的老虎。如果装的是人,是责任,那矿才能造福一方。”
他掐灭烟头。
“霄子,你爸当年为什么非要下那口井?不是因为底下有金子,是因为他发现了异常。他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东西危险,所以想弄清楚,想保护后来的人。虽然他失败了,但这份心,没丢。”
林霄感觉眼眶有些发热。
“等这事了了,如果你还想干这行,就好好干。”林潜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用你学到的,去保护该保护的人,去阻止该阻止的事。这比你爸当年的想法,更远,也更难。但值得。”
说完,他走回床边,躺下。
“睡吧,明天还要赶路。”
林霄坐在窗前,看着天边渐渐泛起的晨光。
小叔的话,在他心里生了根。
是啊。
如果只是报仇,那报了仇之后呢?
那些还在黑暗里挣扎的人呢?
那些可能成为下一个受害者的人呢?
他想起马翔。
想起夜鹰。
想起那些为了查清真相,不惜赌上性命的人。
也许,这就是他的“念想”。
不是为了一个人报仇。
是为了不让更多的人,成为下一个。
天亮了。
四人收拾好东西,悄悄离开招待所。
老板还在睡觉,夜鹰在柜台留了些钱。
车不能开了,目标太大。他们把车藏在镇外的树林里,然后背上背包,徒步进山。
山路很难走。
到处都是荆棘和乱石,根本没有路。老耿头走在最前面,用砍刀开路。林潜断后,警惕着四周。
林霄走在中间,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走了大概两小时,他们爬上了一座山梁。
站在山顶,能看到连绵的群山,像海浪一样延伸到天际。天空湛蓝,白云悠悠,风吹过,带来草木的清香。
如果不是在逃命,这风景堪称壮丽。
“休息十分钟。”林潜说。
四人找了块平坦的石头坐下,喝水,吃干粮。
夜鹰拿出地图,确认方向。
“按这个速度,天黑前能到第一个落脚点——一个废弃的猎户小屋。”
“安全吗?”林潜问。
“十年前我去过,当时已经没人了。”老耿头说,“现在应该更荒了。”
休息完,继续赶路。
下午时分,天空突然阴沉下来。
乌云从西北方向涌来,很快遮住了太阳。风变大了,带着湿气。
“要下雨了。”老耿头抬头看天,“得加快速度,赶在下雨前到小屋。”
四人加快脚步。
但雨来得比想象中快。
走了不到半小时,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开始还是稀疏的几点,很快就连成一片,瓢泼大雨倾盆而下。
山路变得泥泞湿滑,每走一步都要格外小心。
林霄一脚踩空,差点滑下山坡,被林潜一把拉住。
“小心点!”
雨越下越大,能见度不到十米。雷声在头顶炸响,闪电划破天空。
“不行,不能再走了!”夜鹰喊道,“得找地方避雨!”
“前面有片岩壁!”老耿头指着前方,“那里应该有岩洞!”
四人蹒跚着往前跑。
终于,在一处陡峭的岩壁下,找到了一个不大的岩洞。
洞口很窄,但里面还算宽敞,能容纳四个人。
他们冲进岩洞,浑身已经湿透。
林潜点起火堆——幸好背包是防水的,里面的打火机和干柴还能用。
火光驱散了黑暗和寒冷。
四人围坐在火堆旁,烤着湿透的衣服。
洞外,暴雨如注,雷声隆隆。
林霄看着跳动的火焰,突然有种不真实感。
几天前,他还在为生计发愁,想着怎么攒钱给奶奶修坟。
现在,他却坐在深山的岩洞里,被暴雨困住,身后还有追兵。
人生,真是说不准。
“小叔。”他开口,“你相信命吗?”
林潜正在检查那把弩,闻言抬起头:“不信。”
“为什么?”
“如果信命,你爸就该白死,你爷就该白死,那些矿工就该白死。”林潜说,“但我不认。所以我不信命,我只信手里的刀,和心里的火。”
他拿起砍刀,在火光的映照下,刀身泛着冷冽的光。
“刀够快,火够旺,就能劈开黑暗,烧尽罪恶。”
“哪怕赔上命?”
“哪怕赔上命。”林潜点头,“有些人,有些事,值得。”
洞外,暴雨还在下。
但洞内的火光,温暖而坚定。
就像人心里的那点念想。
再大的雨,也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