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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8章 牧马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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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真是要气死我!”

赵甲低着头,小声嘟囔。

“爹,你别生气了。”

“我就是想干点正事。”

赵福瞪他。

“活着就不是正事了?”

赵甲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

“爹,你想想。”

“咱赵家这么多年,靠什么活下来的?”

“不就是靠这份忠心吗?”

“要是连忠心都没了,咱赵家还剩下啥?”

赵福愣了一下。

赵甲继续说。

“爷爷在世的时候老说,赵家能在东海站稳脚跟,不是因为有多大的本事。”

“是因为人家陈家信咱。”

“把马场交给咱,把秘道交给咱。”

“这是多大的信任?”

赵福不说话了。

赵甲声音更低了。

“现在少主有难,咱拍拍屁股走人。”

“以后咱赵家还怎么抬头做人?”

赵福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你说得都对。”

“可是……”

“可是你是我儿子。”

赵甲看着他,眼眶也有点红了。

“爹,我知道你担心我。”

“可我也是赵家的子孙。”

“祖训不是说着玩的。”

赵福别过头去,不看儿子。

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

“我不想绝后。”

赵甲小声说。

“可是爹,祖训上说……”

“祖训祖训,你就知道祖训!”

赵福气得打断他。

“祖训让你去送死你也去?”

赵甲抬头看他,认真地说。

“祖训没让我送死,祖训让我守住本分。”

赵福被他噎得说不出话。

张了张嘴,又闭上。

再张嘴,还是没说出话来。

最后,他憋出一句话。

“你跟你爷爷一个德性。”

赵甲咧嘴笑了一下。

“那说明我随根儿。”

就在这时,有士兵过来了,用扩音喇叭在广播。

清亮的播报声穿透层层厚重的灰雾,响彻整片死寂的居民区,覆盖了每一条街巷。

“城内所有未感染民众请注意!”

“身体无畸变症状、未沾染病毒的幸存者即刻集合!”

“请立刻携带随身物品,前往城东出口有序聚合!”

“东南军区专人驻守,统一安排全城民众撤离工作!”

“请尽快撤离城区,切勿逗留,切勿拖延!”

赵福抬头望向灰蒙蒙的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撤离……说得轻巧。”

“这片土地是咱祖祖辈辈扎根的家,是咱唯一的归宿。”

“世世代代的基业、人脉、亲朋,全拴在这儿。”

“可每次灾变一来,率先跑路的永远是有钱有势的人。”

“人家城外有产业、有退路、有人脉,随时能东山再起。”

“早在灾变彻底爆发之前,他们就全撤走了。”

“从头到尾,吃亏兜底、硬扛灾难的,永远是咱这些普通人。”

赵福的声音带着浓浓的苦涩。

赵甲听着,忍不住问。

“爹,那咱算啥?普通人还是……”

赵福苦笑。

“咱当然也是普通人。”

“你以为咱是谁?”

赵甲挠了挠头。

“可咱不是牧马人吗?”

赵福拍了拍他的肩膀。

“牧马人也是普通人。”

“只不过比别人多了一份差事。”

“多了一份责任。”

赵甲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赵福继续说。

“可咱这些普通人,啥也没有。”

“家业在这儿,亲朋在这儿,根基在这儿,往哪儿去?”

“走不起,舍不得,也没有退路。”

赵甲听着父亲的话,低下头,不吭声了。

他虽然年轻,但这番话他听得懂。

世道向来如此,现实又残酷。

灾难来了,有门路的人永远优先保命。

没权没势的普通人,只能硬扛。

赵福又叹了口气。

“你看看那些有钱人,早早就跑了。”

“留下咱们这些泥腿子在这儿死扛。”

“扛得过是命大,扛不过就是命苦。”

赵甲小声说。

“那也不能怪别人有钱啊。”

赵福瞪了他一眼。

“我没怪他们有钱,我怪的是世道不公。”

“同样是人,凭什么灾难来了他们先跑?”

赵甲沉默了片刻,忽然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股说不清的执拗。

“因为他们有地方跑。”

赵福被儿子这话气得差点没背过气去,嘴角一抽,硬是给气笑了。

“你倒看得明白。”

赵甲没吭声,只是盯着地面,像是在想什么很重的事。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你看看咱,有地方跑吗?”

赵福没说话。

赵甲替他摇了摇头。

赵福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一种说不上是无奈还是认命的沉。

“那不就得了,跑不了,就只能守。”

“守得住守不住,另说。”

赵甲抬起头,眼睛直直地看着赵福。

“那要是守不住呢?”

赵福沉默了一下。

他最终缓缓开口,嗓音有些发涩.

“守不住也得守。咱没地方去。”

话说到这份上,按理该停住了。

可赵甲心里那团火没灭,反而烧得更旺了些。

他忽然又抬起头,这一次,目光里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爹,那少主呢?少主要往城里去吧。”

赵福一愣,像是没想到儿子会突然提起这个。

他张了张嘴,顿了顿才接话,语气里多了一点闪躲。

“少主……少主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赵甲紧跟着追问,声音不大,却钉在那儿似的,不退不让。

赵福沉默了许久。

风吹过院子,卷起一点尘土,也吹不乱他脸上那层苦苦的笑。

他最终说了一句让赵甲心里发堵的话。

“少主是少主。咱是咱。”

赵甲的眉头狠狠皱了起来。

他攥了攥拳头,像是在跟什么较劲,一字一顿地说。

“这不公平。”

赵福听了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苦笑出声。

“公平?这世上有过公平吗?”

他没等赵甲回话,伸出手,沉沉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儿子,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可赵甲没有点头,也没有让步。

他站在那儿,肩上的手还没收回去,就已经开口了,声音不大,却硬得像块石头。

“我不管,反正我一定要留下来。”

赵福看着自己这个油盐不进的儿子,气得胸口一阵发闷,脸色铁青。

陈榕站在马背上,将父子俩的争执、广播的内容、世间的冷暖,尽收眼底。

一路走来,他见过太多趋利避害的人性,看过无数黑白颠倒的荒唐。

明明是他拼死阻止了毒气弹的爆炸,拦住全域暴走的尸潮。

硬生生保住数十万人的性命,护住了大半个东海。

可最后换来的,不是感恩,而是全网唾骂。

明明是林肃在幕后搅动灾变,一手屠戮全城市民。

可最后所有罪责、所有骂名,全扣在他一个人头上。

那些被他救下的人,不分青红皂白,跟风骂他,跟风定罪。

这世间的凉薄和不公,早已浸透了他的骨血。

他看着眼前满心愁苦的赵福,又看了看热血赤诚的赵甲,沉默了片刻,开口了。

“你们自有自己的选择,不用勉强留守。”

“如今的东海四区崩坏,危机蔓延,乱象丛生。”

“这里早就不安稳了,不适合你们继续驻守牧马。”

“你们可以自行安排去路,保全自身就行,不用被祖训束缚。”

赵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榕没给他机会,继续说。

“这不是试探,也不是客套。”

“我说的是实话。”

赵福低下了头。

“少主,我……”

“不用说了。”

陈榕打断他。

“我懂。”

赵甲急得想说话,被赵福一把按住。

赵福冲他使了个眼色,意思是别添乱。

赵甲憋得脸都红了,最后还是没出声。

陈榕看了他们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他微微俯身,轻轻夹了一下马腹。

黑马通人性,瞬间领会主人的意图,抬蹄迈步。

马蹄稳步向前,速度缓缓提升,朝着城东方向去。

他目光锁定远处卫兵集结的方向,语气清淡。

“我去前方看一看情况。”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踏破雾区死寂。

黑马踏着潮湿泥泞的路面,顺着循环的广播声狂奔。

灰白色的雾气缠绕马蹄,被疾驰的风吹散又聚拢。

雾色朦胧里,陈榕骑马疾驰,背影单薄却坚定。

整条街巷,所有人都拖着行李拼命往外跑。

所有人都畏惧城区深处的危险,只想远离灾变核心。

唯独他一人,逆势而行,奔赴危机四伏的中心。

清冷的身影,很快融入翻涌的灰雾之中,消失在幽深的街巷尽头。

“少主!”

赵甲心头一紧,抬脚就要追上去。

他眼里满是焦灼,压根顾不上城里的危险。

在他心里,少主的安危比自己的命重要。

可他刚冲出两步,耳朵就被赵福一把死死捏住。

尖锐的痛感瞬间涌上来,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脚步。

赵福气得浑身发抖,压低声音怒吼。

“小子!你是想断了老子的后吗!”

“立刻给我安分待着,老老实实离开东海市!”

赵甲用力挣扎,眼底满是不服。

“不!我要跟随少主,绝不独自逃走!”

赵福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呼吸都粗重了。

他转头环顾一圈院落,目光四处搜寻,气急败坏的怒吼声响彻整座小院。

“老子的棍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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