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孤身断后（1/2）
第六百二十章孤身断后
暗红色的雾气像是有生命般涌动，每一次翻腾都带着令人作呕的铁锈与腐肉混杂的气味。雾气深处，那个山峦般的黑影已经完全站起，猩红的双目如同两轮沉入血池的残月，冷冷地俯视着下方渺小的寨子。
张清玄站在月华柱的光芒边缘，再往前一步，就会踏入那粘稠的血雾之中。他的背影在巨大的黑影映衬下，单薄得可怜，左臂的绷带已经被重新渗出的鲜血染透，顺着指尖一滴滴砸在脚下的青石板上，发出轻微却清晰的“啪嗒”声。
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带着腥甜和阴冷的气息刺痛了肺叶，却也让他因失血而有些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他晃了晃手里那柄已经有些弯曲的铜钱剑，剑身上的铜钱在月光下黯淡无光。
“老板！”
胖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哭腔和不顾一切的冲动。他想冲过来，却被凌薇和陈子轩死死拉住。
张清玄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左手，向后摆了摆，动作随意得像是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都退回去。”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按刚才说的，寨主带人从后山密道走，凌薇、子轩，你们护着点。林警官，联系秦科长，报告位置，请求接应。”
他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在交代后事，更像是在安排一次普通的扎纸店采买。
“师兄！我不走！”凌薇咬着牙，泪水在眼眶里打转，“要死一起死！”
“说什么晦气话。”张清玄终于侧过头，瞥了她一眼，嘴角甚至勾起一点惯常的、带着点懒散和不耐烦的弧度，“谁说我要死了？我就是跟这位……嗯，血雾之主是吧？聊聊天，拖延一下时间。你们赶紧滚蛋，别在这儿碍事，影响我发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对了胖子，后厨缸里还腌着半缸酸菜，记得带上。还有我床头柜里那包上好的金骏眉，别落下了。挺贵的。”
这话让悲壮的气氛瞬间变得有些荒诞。胖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喉咙哽住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陈子轩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玄哥，我……”
“你什么你，”张清玄打断他，“陈家大少爷，好好活着，以后还指望你多给我介绍点有钱的客户，宰……咳咳，合理收费。赶紧的，别磨蹭。”
血雾中的黑影似乎不耐烦了。一只完全由暗红色雾气凝聚成的巨大爪子，缓缓从雾海中探出，五指张开，每一根都像是由无数哀嚎的灵魂扭曲而成，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朝着张清玄当头抓下！
爪未至，劲风先到。狂暴的气流吹得张清玄道袍猎猎作响，伤口剧痛，几乎要将他掀飞。
但他没退。
不仅没退，反而向前踏了一步。
同时，他右手在腰间一抹，指间已经夹住了七张暗金色的符箓。符箓的质地非纸非帛，更像是某种金属薄片，上面用朱砂混合着某种暗沉发黑的液体，绘制着复杂到极点的符文——那是师父玉衡真人留下的压箱底保命之物，“北斗诛邪破煞金符”，用一张少一张，他攒了这么多年，一共也才九张。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
咒文起，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韵律，仿佛与天地间某种无形的脉动产生了共鸣。第一张金符无火自燃，化作一道纯粹的金光，不是火焰，更像是凝聚成实质的“光之剑”，逆着那抓下的巨爪，冲天而起！
“嗤——！”
像是烧红的烙铁按进了冻油，金光与血雾巨爪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耳的腐蚀声响。巨爪的动作明显一滞，抓握之势被打断，甚至那由雾气凝聚的“指尖”处，有大量暗红色的雾气被金光直接净化、蒸发！
血雾之主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整个雾海都随之震荡。那双猩红的巨目死死盯住了张清玄指间剩下的六张金符，显然认出了这东西的来历和威胁。
但它没有退缩，另一只爪子紧跟着挥出，这一次不再是抓，而是横扫！目标不仅仅是张清玄，更是他身后不远处的月华柱和人群！
“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张清玄语速加快，毫不犹豫地再次点燃两张金符！两道金光交叉射出，在他身前五米处交织成一面弧形的金色光盾。
“轰！！！”
巨爪狠狠拍在光盾上！
金光狂闪，光盾表面炸开无数蛛网般的裂痕，却奇迹般地没有立刻破碎。巨大的冲击力透过光盾传来，张清玄闷哼一声，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深痕，硬生生被推着向后滑退了七八米，喉头一甜，又是一口血涌上，被他死死压住。
光盾在抵挡了这一击后，终于能量耗尽，“砰”地一声碎裂成漫天光点。
而这时，张清玄已经趁势拉开了距离，退到了月华柱光芒笼罩的核心区域。他喘息着，脸色白得像纸，但眼睛却亮得吓人，死死盯着雾海中那道庞大的黑影。
“快走！”他头也不回地吼道，“这玩意皮糙肉厚，我的符撑不了多久！”
寨主终于从震撼中回过神，老泪纵横，却也知道此刻犹豫就是所有人的坟墓。她一咬牙，拐杖重重顿地：“所有人！跟我来！阿木，带路！妇孺老幼在中间，青壮年持火把断后！快！”
人群开始骚动，哭泣声、催促声、压抑的恐惧呼喊声响成一片。在阿木和几位长老的带领下，寨民们开始朝着寨子后方，那条只有极少数人知道的隐秘山路撤离。
凌薇、陈子轩、林瑶、陈静薇却没有动。
“你们也走。”张清玄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我不走。”凌薇上前一步，与他并肩站立，手中掐诀，青色的光晕在她周身流转，“茅山弟子，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
陈子轩没说话，只是默默捡起了地上那柄寒星剑。剑身传来一阵微弱的嗡鸣，仿佛感应到了旧主袍泽的战意与决心。
林瑶咔嚓一声给手枪上膛，虽然她知道这玩意儿对那种怪物多半没用，但这是她唯一能做的：“我是警察，保护群众撤离是我的职责。但群众还没完全安全，我不能走。”
陈静薇则从随身的包里拿出一个古朴的罗盘和一个巴掌大小的玉质印章：“陈家祖上除魔卫道，我不能丢下张先生。”
张清玄看着他们，忽然笑了，笑得有些无奈，又有些……欣慰。
“行吧，随你们。”他没再赶人，只是低声快速说道，“子轩，寒星剑上的印记能暂时引动月华之力，配合月华柱，应该能再挡它几下。凌薇，你的青木诀擅长困缚，别硬拼，干扰它动作就行。林警官，陈小姐，你们保护好自己，别添乱。”
他语速极快地布置完，目光再次投向血雾之主。那怪物被金符所伤，似乎更加暴怒，整个身躯都在剧烈蠕动，更多的血雾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它那模糊的轮廓竟开始变得更加凝实，甚至能看到一些类似骨骼和筋络的恐怖结构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它在吸收周围的阴气和游魂，强化自身。”张清玄眼神一沉，“不能让它继续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中剩下的四张金符，又感受了一下体内近乎枯竭的星火之力，以及左臂和胸口传来的、几乎要淹没意识的剧痛。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他心底浮现。
师父玉衡真人最后燃烧魂魄传给他的，不止是修为和道韵，还有一篇禁忌的秘法残篇——“燃丹诀”。以秘法点燃自身金丹，强行榨取其中蕴含的全部生命精元与大道碎片，能在极短时间内获得远超自身境界的力量。代价是……金丹破碎，修为尽毁，根基断绝，九死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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