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4章 圣泉之下（1/2）
第六百一十四章圣泉之下
圣泉的水比想象中更冷。
张清玄咬着一根空心芦苇杆，缓缓潜入水中。泉水冰冷刺骨，像无数根针同时扎进皮肤。光线在头顶迅速消失，下沉不到三米，周围就只剩下一片深沉的墨绿色。
他回头看了一眼，胖子跟在后面，憋得满脸通红，手脚笨拙地划水。陈子轩游得稍好些，但显然也不擅长潜水。只有阿雅像鱼一样灵活，在前面带路，腰间系着一根发光的绳子——那是用月华草编的引路线，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白光。
越往下潜，水压越大。张清玄感觉耳膜胀痛，左臂的伤口在冷水中隐隐作痛。他运转星火之力，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金色光晕，这才驱散了些寒意。
约莫下潜了十米，前方出现一个倾斜的洞口。洞口约莫两米宽，边缘长满了暗绿色的水草，随着水流缓缓摆动，像无数只招摇的手。
阿雅停在洞口，转身做了个手势，示意“就是这里”。
张清玄游近洞口，伸手摸了摸洞壁。石头很光滑，像是被水流冲刷了千百年的鹅卵石，但触手之处，能感觉到一种黏腻的阴冷——不是水的冷，是那种深入骨髓的阴气。
他朝身后打了个手势，率先游进洞口。
洞内比外面更暗，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只能靠阿雅腰间那根发光的绳子指引方向。水道很长，蜿蜒曲折，有时狭窄得只能侧身通过，有时又豁然开朗，像进入一个地下湖泊。
游了大概五分钟，前方出现微光。
不是月华草的光，是那种暗红色的、像凝固血液一样的光。随着距离拉近，光越来越亮，能看到水中有细小的气泡不断上升，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张清玄加快速度，冲出水面。
“噗——”
他吐出芦苇杆，大口呼吸。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离水面有十几米高，布满倒垂的钟乳石。那些钟乳石泛着暗红色的光，像一根根悬挂的血柱，把整个溶洞照得一片诡异猩红。
胖子紧跟着冒出水面，呛了好几口水：“咳咳……老板……这、这什么地方……”
陈子轩和阿雅也上来了。四人爬上一块凸出水面的岩石，环顾四周。
溶洞很大，至少有半个足球场大小。中央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地面，地面上用黑色的石头砌成一个巨大的圆形祭坛。祭坛分三层，每层都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不是道家的符，也不是苗家的咒，是一种更古老、更扭曲的文字，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祭坛周围，立着七根石柱。
每根石柱都有成人腰粗，两米多高。柱身上绑着铁链，铁链另一端拴着人——正是失踪的那七个少女。
她们都还活着，但状态很糟糕。每个人都被铁链捆在石柱上，身上只穿着单薄的白色麻衣，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女青涩的曲线。她们垂着头，长发散乱，看不清脸，但能看到胸口微弱的起伏。
“阿秀！”阿雅惊呼，想冲过去，被张清玄拉住。
“别急。”他压低声音，“有古怪。”
确实有古怪。
那七个少女虽然被绑着，但姿势很奇怪——不是被迫捆绑的挣扎姿态，而是……一种虔诚的跪姿。她们双膝跪地，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头低垂，像是在进行某种祭拜。
更诡异的是，祭坛中央，悬浮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面铜镜。
镜面碎裂成无数片，但依然维持着完整的圆形。镜背朝上，刻着一个狰狞的鬼脸图案——正是幽冥镜。
镜子下方，站着一个模糊的黑影。
黑影没有实体，像一团浓郁的黑雾凝聚成人形，只能勉强看出轮廓。它伸出雾状的手，按在幽冥镜上，镜面那些碎片正一片片亮起，每亮起一片，黑影就凝实一分。
“它在用祭坛的力量修复镜子。”张清玄眯起眼睛，“等镜子完全修复，就能开启鬼门。”
“那……那阿秀她们……”阿雅声音发颤。
“她们现在是祭品。”张清玄说，“也是修复镜子的‘燃料’。看到那些铁链了吗？那不是普通的铁链，是‘魂锁’，正在抽取她们的魂魄之力，注入幽冥镜。”
胖子倒吸一口凉气：“那得赶紧救人啊！”
“等等。”陈子轩拉住他，“玄哥，那个黑影……是什么东西？”
张清玄盯着黑影看了许久，缓缓开口：“不是鬼，也不是人。是……‘执念的聚合体’。”
“什么意思？”
“玄冥死了，但他的执念还在。”张清玄说，“他对鬼王的忠诚，他开启鬼门的执念，太强烈了，强烈到即使魂飞魄散，这份执念依然残留了下来。祭坛用七个纯阴命格少女的魂魄之力滋养它，让它逐渐实体化。”
他顿了顿，补充道：“它在等。等七月十五，月蚀之时，幽冥镜完全修复，它就能以执念为引，以镜子为钥，强行开启第二鬼门。”
说话间，黑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缓缓转过头。
它没有脸，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眶。但张清玄能感觉到，它在“看”他们。
“人类……打扰……”黑影发出低沉的声音，像无数人在同时低语，“离开……否则……死……”
声音在溶洞里回荡，震得洞顶的钟乳石簌簌作响。
张清玄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水：“抱歉，这七个姑娘，我得带走。”
黑影沉默片刻，突然发出一阵尖锐的笑声：“愚蠢……你……阻止不了……鬼王……必将降临……”
它抬手一指，祭坛周围的七根石柱同时亮起！
铁链上的符文一个接一个被激活，发出刺眼的红光。被绑在石柱上的少女们同时抬起头，发出痛苦的呻吟——她们的瞳孔已经变成血红色，脸上浮现出黑色的血管纹路。
“不好！魂魄被侵蚀了！”阿雅惊呼。
“胖子，子轩，你们去救人。”张清玄拔出铜钱剑，“我去对付那个黑影。”
“老板，您伤还没好……”
“所以你们动作快点。”
话音未落，张清玄已经冲了出去。
黑影发出一声怒吼，溶洞里的水突然沸腾起来！无数水柱冲天而起，在空中凝结成一支支水箭，朝着张清玄激射而来！
张清玄不闪不避，左手掐诀，星火之力在身前凝聚成一面金色的盾牌。
“铛铛铛铛——！”
水箭撞在盾牌上，发出金属撞击般的脆响，溅起漫天水花。每一支水箭都蕴含着阴煞之气，撞得盾牌剧烈震动，金光黯淡。
但张清玄脚步不停，几个起落已经冲到祭坛边缘。
黑影双手虚握，祭坛上的符文同时亮起，化作七条黑色的锁链，从四面八方缠向张清玄！
这些锁链和绑着少女们的魂锁一模一样，一旦被缠上，就会直接攻击魂魄。
张清玄眼神一凝，铜钱剑上燃起金色火焰，一剑斩出！
“嗤——”
金焰与黑锁碰撞，发出腐蚀般的声响。三条锁链应声而断，但剩下的四条已经缠到身前！
他正要挥剑再斩，身后突然传来胖子的声音：
“老板！接着！”
一个东西被扔了过来。
张清玄接住，入手温热——是那枚月牙吊坠。吊坠在接触到星火之力的瞬间，爆发出强烈的银白色光芒，像一轮小月亮在掌心升起。
光芒所及之处，黑色锁链像冰雪遇到阳光，迅速消融！
“有用！”胖子在不远处喊道，“阿雅说这吊坠能克制阴煞！”
张清玄握住吊坠，感觉一股温暖的力量从掌心涌入，左臂伤口的疼痛都减轻了几分。他抬头看向黑影，咧嘴一笑：
“现在，该我了。”
他纵身跃起，铜钱剑与月牙吊坠同时发光——金与银交织，在身后拖出一道绚丽的光轨。
黑影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整个身体膨胀开来，化作一团巨大的黑雾，朝着张清玄扑来！
黑雾中，无数张扭曲的人脸浮现——有玄冥的，有那些被吞噬的魂魄的，还有……一些更古老的、张清玄从未见过的面孔。它们都在尖叫，在哭嚎，在诅咒。
“小心！那是‘怨念集合体’！”阿雅在远处大喊，“不要被它碰到！会被拉入怨念幻境！”
张清玄没有退。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铜钱剑上。剑身上的铜钱一枚枚亮起，排列成北斗七星的图案。
“七星镇煞，乾坤借法！”
七道金光从剑上射出，在空中化作七柄巨大的光剑，按照北斗七星的方位，将黑雾钉在地上！
黑雾疯狂挣扎，但光剑像钉子一样牢固。每挣扎一次，光剑就深入一分，黑雾的体积就缩小一圈。
“不……不可能……”黑影的声音变得断断续续，“我……玄冥大人的执念……怎么会……”
“因为你的主人，已经输了。”张清玄走到它面前，举起月牙吊坠，“而输家，没有资格谈执念。”
吊坠按在黑雾中央。
银白色的光芒像水波一样扩散开来，所过之处，黑雾迅速消散。那些人脸一个个露出解脱的表情，然后化作光点，消失在空中。
最后，只剩下玄冥那张脸。
他睁开眼睛，看着张清玄，眼神复杂。
“小师弟……”他轻声说，“你……真的……不一样了……”
“师兄，安息吧。”张清玄说。
玄冥的虚影笑了笑，笑容里有释然，有悔恨，也有……一丝羡慕。
“好好……活下去……”
话音落下，虚影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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