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5章 茅山之路（1/2）

第六百零五章茅山之路

傍晚时分，雾隐山镇下起了小雨。

雨丝细密，斜斜地打在青石板路上，溅起细小的水花。扎纸店门口的老槐树叶子被洗得油亮，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店里，胖子正在厨房里忙活，锅铲碰撞声和饭菜香气混在一起，透着一股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张清玄坐在堂屋的方桌旁，桌上摊开着一张手绘的地图——是凌薇从茅山带出来的旧版山门地形图，纸张已经泛黄，边角磨损，但上面的线条依然清晰。他用红笔在上面标注了七个点，那是七星锁魂阵的七个节点。

“师兄，茶。”凌薇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地图旁边，“我刚从王婶那儿买的茉莉花茶，她说你爱喝这个。”

张清玄点点头，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水温热，茉莉的清香混着茶叶的微苦，在舌尖化开。他看向凌薇，这丫头最近瘦了些，眼眶下带着淡淡的青黑，显然没睡好。

“师父那边，还有消息吗？”他问。

凌薇摇头：“明心昨天冒险传了一次信，说锁魂塔的守卫又增加了，现在连送饭都要经过三道检查。不过……师父的意识好像恢复了一些，前天夜里，他在墙上用指甲刻了几个字。”

“什么字？”

“‘勿来，有诈’。”凌薇的声音有些发颤，“师兄，师父这是……”

“是提醒，也是警告。”张清玄放下茶杯，“玄冥在茅山布下天罗地网，就等着我去。师父知道这是个陷阱，但他更知道，我不得不跳。”

堂屋陷入沉默。

只有雨声，和厨房里胖子哼歌的声音。他今天在做红烧猪蹄，加了冰糖和香料，小火慢炖，香气从门缝里钻出来，弥漫了整个屋子。

“师兄，”凌薇忽然开口，“我跟你一起去。”

“不行。”张清玄想都没想就拒绝。

“为什么？我现在也是筑基期了，能帮上忙的！”

“因为扎纸店需要有人守着。”张清玄看着她，“师父说过，如果有一天他不在了，茅山的传承不能断。你是现在茅山年轻一辈里最有天赋的，如果……如果我回不来，你得活下去，把道统传下去。”

凌薇眼圈红了：“我不要什么道统，我只要师兄和师父都好好的！”

“别说傻话。”张清玄难得语气温和，“去，帮胖子端菜，该吃饭了。”

凌薇咬着嘴唇，转身进了厨房。

张清玄重新看向地图。七个红点，七条路，七场生死。赵铁山三人、陈文远、陈子轩、吴沧海，再加上他自己——七个人凑齐了，但能不能配合好，能不能活着下山，都是未知数。

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黑色吊坠——阴煞珠炼化的，触手冰凉。又摸了摸左手食指的红色戒指——魂魄珠炼化的，微微温热。这两样东西，是他在茅山之战的底气。

但也仅仅只是底气。

玄冥的实力深不可测，又坐拥茅山主场之利，还有那么多投靠他的长老和弟子。这一战，胜算不足三成。

可他还是得去。

“老板，吃饭了！”胖子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张清玄收起地图，走进餐厅。

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红烧猪蹄油亮酥烂，清蒸鲈鱼鲜嫩可口，蒜蓉青菜翠绿诱人，还有一大盆西红柿鸡蛋汤，上面飘着葱花和香油。米饭是用砂锅焖的，锅底结了一层金黄的锅巴。

“今天什么日子？”张清玄坐下，“做这么多。”

“践行宴！”胖子咧嘴笑，“老板明天就要上茅山了，得吃顿好的！”

陈子轩已经盛好饭，递给张清玄：“玄哥，尝尝胖子哥的猪蹄，炖了三个时辰呢。”

张清玄夹了一块。猪蹄炖得极烂，皮肉几乎分离，入口即化，咸甜适口，带着浓郁的香料味。确实好吃。

“不错。”他点头。

胖子顿时眉开眼笑，又给陈子轩和凌薇夹菜：“多吃点多吃点！这可能是……呃，我是说，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

他差点说漏嘴，赶紧闭嘴。

一顿饭吃得还算安静。胖子不停地给众人夹菜，自己却没吃几口。凌薇小口小口地吃着米饭，眼睛一直看着张清玄。陈子轩则埋头扒饭，偶尔抬头看看大家，眼神复杂。

饭后，胖子收拾碗筷，陈子轩帮忙。凌薇从柜子里拿出一个木盒，放在张清玄面前。

“这是什么？”张清玄问。

“师父以前给我的。”凌薇打开木盒，里面是一块青色的玉佩，雕着云纹，质地温润，“说是师祖传下来的护身符，能挡一次致命攻击。师兄，你戴上。”

张清玄拿起玉佩，入手温热，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精纯的道家灵力。确实是好东西。

“师父给你的，你自己留着。”

“不。”凌薇摇头，眼眶又红了，“我修为低，用不上这个。师兄，你……你一定要戴着。”

张清玄看着她倔强的眼神，最终点头：“好，我戴。”

他把玉佩挂在脖子上，和阴煞珠吊坠放在一起。一青一黑，一温一凉，形成奇妙的平衡。

“还有这个。”凌薇又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处用朱砂封着，“这是师父三年前写的，让我在关键时刻交给你。他说……里面有关于玄冥的秘密。”

张清玄接过信，没有立刻打开：“三年前？那时候他应该已经被软禁了。”

“是明心偷偷带出来的。”凌薇说，“师兄，你看看吧。也许……对你有帮助。”

张清玄点点头，拿着信回了自己房间。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窗外的雨声。他坐在桌前，拆开信封。

信纸很薄，字迹很潦草，像是仓促间写下的：

“清玄吾徒：

见字如面。

若你看到这封信，说明为师已身陷囹圄，而你要来救我了。傻孩子，你不该来的。但为师知道，你一定会来。

有些事，为师一直没告诉你。三年前那场陷害，不仅是因为玄冥嫉妒你的天赋，更是因为他发现了你的身世秘密——你是‘守棺人’的后裔，体内流淌着镇压鬼王的血脉。

这也是为什么，你能修炼出星火之力。那不是普通的灵力，是传承自上古的‘守护之火’，专克鬼道邪术。

玄冥想要打开鬼门，迎接鬼王降临，就必须先除掉你。所以他设局陷害，废你修为，将你逐出茅山。他以为这样就能断绝你的传承，但他错了——星火之力，从来不是靠修炼得来的，是靠‘心’。

清玄，记住为师的话：你的力量，来自你想要守护的东西。那些人，那些事，那些平凡的烟火气，都是你的力量源泉。不要被仇恨蒙蔽双眼，你的道，是守护，不是杀戮。

关于玄冥，为师还有一事要告诉你——他之所以能进步神速，是因为他修炼了‘噬魂诀’。这门邪术能吞噬他人魂魄来提升修为，但代价是心智逐渐扭曲，最终变成只知杀戮的怪物。

他现在已经触摸到了化神的门槛，但那是虚的，是用无数人命堆出来的。你要破他的法，就要找到他吞噬的那些魂魄的怨念核心，用星火净化。怨念一散，他的修为就会大幅跌落。

最后，关于七星锁魂阵——此阵有七个节点，但其中一个是‘死门’，一旦触动，阵法会瞬间反噬，将所有入阵者锁死。死门的位置每日子时变换，为师推算过，月圆之夜子时，死门在‘天枢’位。

切记，切记。

为师老了，生死早已看淡。但你不一样，你还年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若事不可为，不要勉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珍重。

师玉衡字”

信写到这里结束。

张清玄握着信纸，手微微发抖。

原来如此。

原来玄冥费尽心机陷害他，不只是因为嫉妒，更是因为他的血脉。原来星火之力有这样的来历。原来师父早就知道一切，却为了保护他，一直没说。

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再睁开时，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坚定。

“师父，”他轻声说，“等我。”

把信小心收好，张清玄开始整理背包。黄符、铜钱剑、八卦镜、往生石、阴阳照骨镜……一件件法器检查过去，确认状态完好。

最后，他从床底拖出一个铁皮箱子。箱子很旧，锈迹斑斑，锁已经坏了。打开，里面是一些旧物——小时候练剑用的木剑，第一次画的符，师父送的第一本道经……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年轻的玉衡真人，怀里抱着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两人都笑得很开心。背景是茅山的山门，阳光很好。

那是张清玄刚上山那年拍的。

他拿起照片，看了很久，然后小心地放进背包夹层。

“咚咚。”

敲门声响起。

“进来。”

胖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个东西——是个手工缝制的护身符，红色的布袋，上面绣着歪歪扭扭的“平安”两个字。

“老板，这个给你。”他把护身符递过来，脸有点红，“我外婆以前是苗族的巫医，这是她留给我的。她说……能保平安。我手艺不好，绣得丑，但心意是真的。”

张清玄接过护身符。针脚确实很粗糙，“平安”两个字都快绣成一团了。但能看出来，缝得很密，很结实。

“你外婆是苗族的？”

“嗯。”胖子点头，“我妈是苗族，我爸是汉族。我外婆死得早，就留了这个给我。老板，你……你一定要戴着。”

张清玄看着胖子，这个平时大大咧咧、贪吃怕死的家伙，此刻眼神却无比认真。

“好。”他把护身符也挂在脖子上，“谢谢。”

胖子咧嘴笑了，笑得很开心：“那老板你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完，他转身要走。

“胖子。”张清玄叫住他。

“嗯？”

“如果……如果我回不来，扎纸店就交给你了。”张清玄从抽屉里拿出一张银行卡，推过去，“密码是你的生日。里面的钱，够你开个小饭馆，好好过日子。”

胖子愣住了，眼圈瞬间红了：“老板，你……你说什么呢！你一定会回来的！这钱我不要！”

“拿着。”张清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你该得的。这些年，你跟着我吃了不少苦，工资也经常被扣。这些钱，算是补偿。”

胖子看着那张卡，眼泪终于掉下来了：“老板……我……我不要钱，我要你回来！你要是不回来，我就……我就天天去茅山门口骂街！”

张清玄笑了，难得笑得温和：“行，那我尽量回来，不让你丢人。”

胖子用力点头，抹了把眼泪，转身跑了。

张清玄看着关上的房门，笑容渐渐淡去。

他重新坐回桌前，开始画符。

这次画的不是普通黄符，是“血符”——用他自己的血，混着朱砂，在特制的符纸上画。每一笔都消耗巨大，画完一张，脸色就白一分。

但他没有停。

画了七张，对应七星锁魂阵的七个节点。

画完最后一张，他已经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布满冷汗，几乎虚脱。但他咬着牙，把七张血符小心收好，放进背包最里层。

这是他的底牌。

如果七星锁魂阵破不了，就用这七张血符，强行炸开一条生路——虽然代价可能是他自己魂飞魄散。

夜深了。

雨渐渐停了，月光透过云层缝隙洒下来，在院子里投下斑驳的光影。

张清玄躺在床上，却没有睡。他在脑海中一遍遍推演明天的行动路线，一遍遍模拟可能遇到的危险和应对方法。

凌晨两点，手机震动。

是秦岳发来的消息：“茅山周围出现大量不明身份的修行者，初步判断是玄冥从各地请来的援兵。数量……至少五十人。张清玄，你确定还要去吗？”

张清玄回复：“去。”

“需要支援吗？我可以调集异管局的人。”

“不用。这是茅山内部的事，异管局介入，性质就变了。”

“那你小心。我们会在山下接应，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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