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来生作弟兄（1/1）
出乎王墨意料之外的是，阿平老妈对于生死和意外的承受能力原比想象中的要坚韧，听清楚“阿平”、“吸毒”、“过量”、“没了”、“停尸房”几个词，她只是握电话的手微微顿了顿，没哭也没闹，只是拜托王墨帮忙处理后事......
也许，阿平老妈早就料到混社会的人迟早会栽，出道以来的狠劲，打打杀杀欠下的债，哪样不是阿平自找的？所以，她在电话那端没有哭，或者说没有哭出声来，也许，是她早把惊涛骇浪揉碎在了过日子的柴米油盐酱醋茶里了，没有力气哭下去，也没有资格跨下去，因为日子还要继续......
林阿平的葬礼格外简单，简单到好像根本就算不上一个葬礼。
林阿平的老爸老妈从王墨这里确认消息后，一直都没有像王墨那般哭得黑天黑地，只是默默的在王墨他们几个人的帮助下，办好相关手续，认领出阿平的尸体，然后直接将腐烂的尸体拉去了位于西溪路上的殡仪馆，火化后装进那个黑色的小盒子，就连阿平这个永久的家，也只是买了最便宜的，没有选择葬在杭城的公墓，而是坚持带回桐庐老家安葬。
从殡仪馆出来，王墨眼含热泪看着二老：“叔叔婶婶，对不起，我没看好阿平，没看住，才让他出了这个事。不过你们放心，从今往后，只要我王墨还在、只要阿伟斌子兄弟几个还在，就会给你们养老送终。我们哥几个，都是你们儿子，爸，妈。”
王墨这一番话，说的情真意切，直到这个时候，阿平老妈才有些忍不住了，其实，从见到儿子尸体的那一刻，她就有些坚持不住了，此刻，王墨的一番话终于让她哭出声来，老泪纵横......
林阿平的老爸，是从桐庐乡下迁移杭城靠卖烧饼为生的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农民，即便他儿子已经成为杭城最有名的流氓团伙里的核心成员，有时候一个晚上的收入要顶他半年收入的时候，他依然还是一位进城谋生的老农民，依然还保持着那份质朴。
正是这样的一位老农民，面对儿子的突然离世，面对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时候，居然没有流出眼泪，听完王墨的话，他很是淡定道：“阿墨，我们家阿平一直都最信服你，你别道歉，从你们开始走这条道的时候，我就想到过会有今天，悬着这心，算是落了地了，踏实了。你们几个一块玩了那么多年，我早就把你们当成自己儿子看了，别说那些了，一家人不用道什么歉。”
老爸的这番话说得在场的人没有不落泪的，林耐伟更是无法自拔的飙着泪。
王墨发现，仅仅几天再见到阿伟时，他已经变成了另一副模样，尽管脸上看不出什么，但是他的眼神不会骗人，林耐伟的眼神里满是颓废、满是失落、满是眼泪。
王墨柔声细语道：“爸，我们哥几个给二老凑了两百万，都打在这张卡里，阿平没了，你们总该留点养老钱，这张卡你们拿着，你岁数大了，烧饼能不卖就别卖了，省得每天跟城管打游击，以后家里有什么事只管招呼我们一声，我们一准会到，以后我们都是你儿子啊，爸。你拿着。”
两百万对于一个进城谋生的农民，甚至对城里工作的小白领来说，可能都是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数字、一笔巨款。
面对王墨递过来的这张银行卡，以及里面两百万的存款，老林头却是无比的淡定。他知道，只要他点点头，把这卡接过来，里面的两百万就是他的。
老林头却很是平静回道：“小墨啊，钱和卡我们就不要了，前半生省吃俭用就为了阿平，现在他也没了，我们要钱也没什么用，再说这两年阿平没少往家里拿钱，上城区小营巷还留着一套房，我也知道还有人住，就先让她住着吧，等以后空置下来变卖了足够我和他妈养老了，再说我也闲不住，一天不出烧饼摊浑身都疼......你们几个还年轻，还要在社会上闯荡，用钱的地方多，钱你们拿着，用在你们该用的地方......只是，我还是想对你们几个多说一句，凡事千千万万加小心呢。阿平出事就是给你们警醒，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不能再出什么事了啊，要不然，要不然家里的老人受不了啊......”
听到林老爸说不要这个钱，王墨可不干了，“扑通”一声往地上直挺挺的一跪。
眼见他跪下了，身后的哥几个“噼里啪啦”的都跟着跪了下来，任凭两位爸妈怎么劝都劝不起来。
最后，老爷子犟不过他们，实在没办法才把这张卡收了起来：“那行，凭你们这片孝心我先收下了，只是这些钱我和平他妈分文不动，以后你们谁有用钱的地方，跟老爸吱个声，只管来我这里取。”
王墨如愿将卡送出去了，又问道：“老爸，你们带平哥回老家安葬，怎么个仪式？我们要跟去吧？”
“哎，听老爸的，你们别跟去了，悄悄葬了吧，不用声张了，也不是什么光宗耀祖的事是吧？你们真的不用跟回去了啊，省着我看见你们，又想起他.....”
“老爸，是不是太简单了啊？平哥也是好面子的。”
“算了，总不能让我这当吧的给他个小兔崽子风光大葬吧？能安安静静的埋了就行了，听我的，听我的吧.....”
王墨知道老爷子这么说，其实并非本意，只是，既然卡已经收下了，就不再强求什么，毕竟阿平是他亲儿子，他们几个走得再近，在医学上、法律上没有父子关系......
这位来自桐庐乡下的老农民如此淡定从容的对话和处理事情，让人一点都看不出来是个老杭漂，真不简单。
捧着骨灰盒临走的时候，老头拒绝了王墨安排车子送回桐庐的请求，选择了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去的方式，搭公交去西站坐上回桐庐的大巴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