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薪火入体，前路断碑（1/2）

指尖与火星触碰的刹那，没有想象中的炽热或爆炸。

那点暗金色的、仿佛随时会熄灭的微弱火星，在接触到秦渊指尖布满灰黑纹路的皮肤的瞬间，如同融化、如同渗透、如同找到了失落万古的归宿，悄无声息地，顺着他的指尖，流淌了进去。

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瞬间席卷了秦渊的全身。

不是力量，不是能量，甚至不是明确的信息。

而是一种……感觉。

温暖。

并非肌肤感受到的温度，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仿佛冻僵之人终于靠近火堆、漂泊孤舟终于望见灯塔般的……暖意。

这暖意极其微弱，却无比坚韧，如同在绝对零度的虚无中，强行点燃的一点烛火，照亮了秦渊那几乎被黑暗、冰冷、绝望和寂灭彻底冻结的意识荒原。

在这微弱的暖意照耀下，之前那些狂暴涌入识海、几乎将他意识冲垮的破碎画面和混乱情绪，如同被一只温柔而坚定的手，轻轻地抚平、梳理。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依旧沉淀在意识深处，传递着无尽的悲怆与决绝，但至少不再像之前那样疯狂肆虐，带来撕裂般的痛苦。

更重要的是，这股暖意，似乎与秦渊体内那三枚道痕碎片，尤其是胸口那枚“轮回印痕”残片，产生了奇妙的共鸣。印痕碎片传递出的、那种几乎要将灵魂都融化的悲恸与孺慕，在这暖意的包裹和抚慰下，渐渐平息，转化为一种更加深沉、更加内敛的……悲伤与眷恋，如同漂泊的游子，终于触摸到了故乡的泥土，哪怕故乡已成废墟。

而眉心那颗代表“寂灭”的道痕碎片，以及丹田那颗“冥帝注视”烙印碎片，在这股同源却又带着一丝“活性”暖意的浸润下，也不再是之前那种纯粹的、冰冷的、近乎“死寂”的共鸣，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难以察觉的……“灵动”感。仿佛被注入了某种“余温”。

但这股暖意，对秦渊此刻的身体状态，尤其是冥化的侵蚀，效果却微乎其微。

皮肤表面的灰黑色纹路依旧在缓慢蔓延，左肩伤口处的阴寒侵蚀只是被稍稍压制，并未根除。生命力的大量流失带来的空虚和冰冷感，也并未因此缓解多少。那股源自灵魂的温暖，与肉身持续不断的痛苦、冰冷、虚弱，形成了鲜明的、令人备受折磨的对比。仿佛灵魂被短暂地拉回了温暖的襁褓，身体却依旧被钉在冰冷的刑架上。

而且，这暖意本身，似乎也在缓慢地……消耗。

它太微弱了，如同风中的残烛，在秦渊这具几乎被寂灭和死亡浸透的躯壳内，每照亮一寸，每带来一丝抚慰，自身的光和热就在缓慢地流失。秦渊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点融入体内的火星，正在以一种难以逆转的速度，变得暗澹。它并非永久性的力量补充，更像是一剂短暂的、强效的“镇痛剂”和“清醒剂”，让他能够暂时从意识崩溃的边缘拉回，能够更清晰地感知周围，思考下一步。

就在这时！

嗡……

身下的骨舟，轻轻一震。

秦渊感觉到，手中那两块紧贴的暗金甲片，传递来的波动也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与火星的共鸣，而是重新指向了……前方。

他抬起头，那双被黑暗浸染、却因灵魂深处那点微光而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眸子，看向骨舟前方，那暗金色火星曾经悬浮的位置。

火星消失后，那里并非重新归于纯粹的黑暗。

在火星原本所在之处的后方，那永恒虚无的“尽头”，空间的“壁障”似乎变得极其稀薄、不稳定。透过那层稀薄的、如同水波般荡漾的“壁障”，秦渊看到了另一番景象！

不再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虚无黑暗。

而是……一片更加广阔、更加死寂、却也更加“真实”的空间。

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如同被无形巨力强行“挖”出来的、不规则的球形空间。空间的“边界”，是不断翻涌、扭曲、如同活物般的黑暗与暗红色的混沌能量，那些能量充满了暴虐、混乱、毁灭的气息，正是之前“画面”中看到的、与寂灭黑雾对抗的“混乱黑影”力量的残留，只是此刻似乎被某种更强大的力量强行“禁锢”、“隔绝”在了这片球形空间之外。

而在这片球形空间的内部，则充斥着一种更加精纯、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寂灭之意。

这寂灭之意，比之外界血海上空那轮黑日的投影，更加内敛，更加“完整”，也更加……“悲伤”。仿佛这里，才是寂灭真正的源头，是那道“终结”之痕最深、最痛的“伤口”。

球形空间的最中心，悬浮着一样东西。

距离太远，又被那稀薄扭曲的空间壁障阻隔，景象模糊不清。只能隐约看到，那似乎是一个巨大的、暗沉的轮廓，形状……像是一口棺椁？但比之前“画面”中看到的更加巨大，更加……不真切。棺椁的周围，空间是扭曲的，时间似乎是停滞的，光线在那里彻底消失，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

而就在那疑似棺椁的巨大轮廓周围，球形空间的地面上，秦渊看到了更多的东西。

那是一片……狼藉的战场遗迹。

不同于外面血海废墟的建筑残骸，这里的“遗迹”，更加破碎，更加……“概念化”。

他看到了一些巨大到难以想象的、断裂的、仿佛由最纯粹的“规则”或“概念”凝聚而成的锁链碎片，斜插在暗红色的、如同凝固岩浆般的地面上，锁链表面布满了狰狞的裂痕和侵蚀的痕迹，散发着令人心季的束缚与封印气息。

他看到了一些残缺的、散发着微弱光芒的、形态各异的器物碎片，有残破的旗帜，有断裂的权杖，有凹陷的巨钟……每一件都散发着不同、却同样浩瀚古老的法则气息，只是此刻都已彻底暗淡，灵性全失，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垃圾，散落在寂灭的尘土中。

他还看到了一些……更加难以形容的东西。

那是一些扭曲的、凝固的、仿佛将“时间”、“空间”、“生命”、“痛苦”、“疯狂”等抽象概念强行具现化后、又被恐怖力量瞬间“定格”、“湮灭”后留下的……“痕迹”。那些痕迹散发着混乱、痛苦、绝望到极致的气息，仅仅是目光掠过，就让他神魂刺痛，眉心道痕碎片剧烈震颤，仿佛在抗拒、在厌恶。

而在这片狼藉遗迹的极远处，靠近那疑似棺椁轮廓的方向，秦渊的目光，勐地一凝。

那里，矗立着一样东西。

并非棺椁本身。

而是一座……碑。

一座巨大无比、通体漆黑、仿佛与周围寂灭空间融为一体的石碑。

石碑高耸，不知其顶，仿佛连接着这片球形空间的“天”与“地”。碑体表面，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无数巨大、狰狞、深不见底的裂痕，仿佛曾遭受过难以想象的恐怖冲击。裂痕之中，隐隐有暗红色的、如同干涸血液般的光芒流转，散发出一种令人灵魂都为之冻结的悲怆、不甘、以及……一种镇压万古的、冰冷的决绝。

石碑的表面，依稀能看到一些巨大的、秦渊完全无法辨认的、扭曲的古老文字和图案的残痕。那些文字和图案似乎蕴含着某种至高无上的法则与意志，仅仅是残痕，就散发着让秦渊体内道种剧烈跳动、三枚道痕碎片同时传来强烈悸动与刺痛的气息！

而在那座巨大黑碑的基座附近，那暗红如凝固岩浆的“地面”上，秦渊还看到了一些……相对“细小”的东西。

那是一具具……形态各异的骨骸。

与外面那些扭曲的、被怨念污染的“残兵”或怪物不同，这些骨骸虽然同样残破，甚至许多都残缺不全，但它们散发出的气息，却更加纯粹，更加……“高贵”。

有的骨骸庞大如山，骨骼呈现出暗金色或玉白色，即使死去万古，依旧散发着磅礴的威压和某种神圣或霸烈的道韵残留。

有的骨骸相对纤细，却晶莹剔透，如同水晶雕琢，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的幻影，只是那幻影早已凝固、破碎。

还有的骨骸形状怪异，非人非兽，骨骼上天然生长着玄奥的符文，此刻符文光芒尽失，只余下冰冷的死寂。

这些骨骸，杂乱地倒在黑碑基座周围，有的相互交叠，有的孤独斜倚，姿态各异，却无一例外，全都“面朝”着那座巨大的黑碑，仿佛在临死前，依旧在凝视、在守护、或者在……朝拜？

秦渊甚至看到，在几具特别巨大的骨骸下方，压着一些相对“完整”的、身穿残破甲胄的、类似人形的骨骸。那些甲胄的样式，与暗金甲片、与青铜巨碑的气息隐隐呼应！

这里……才是真正的最终战场？那口棺椁……是冥帝寂灭的最终所在？那座黑碑……又是什么？那些骨骸……是冥帝麾下的强者？还是……敌人？无数的疑问如同沸腾的开水，在秦渊被那点火星暖意暂时稳固的脑海中翻滚。

而怀中传承道种的悸动，此刻已经强烈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那冰冷的、古老的意志，如同苏醒的巨龙，发出无声的咆哮，清晰地、不容抗拒地指向——那座巨大的黑碑！不，更准确地说，是指向黑碑基座之下的某个位置！

就在这时，秦渊感觉到，身下的骨舟，再次动了。

它不再前行，因为前方那层稀薄的空间壁障，似乎就是它的“界限”。骨舟开始缓缓地、无声地……向着侧方“移动”。

移动的方向，并非指向那球形空间内部，而是沿着这层空间壁障的“弧度”，向着侧下方而去。

秦渊的目光，下意识地跟着骨舟移动的方向望去。

只见在骨舟此刻航向的侧前方，那层稀薄的空间壁障上，距离那巨大黑碑颇有一段距离的方位，隐约出现了一个……“缺口”。

或者说，是一个“连接点”。

那里的空间壁障不再稳定地荡漾，而是形成了一个向内凹陷的、不太规则的“漏斗”状漩涡。漩涡的中心，隐隐有极其微弱、却与周围寂灭气息截然不同的、带着一丝“空间波动”和澹澹“生”之气息的……“流光”在闪烁、明灭。

那“流光”极其微弱，时隐时现，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与这永恒的寂灭同化。但它的存在本身，就与这片死寂的终末之地，格格不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