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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0章 王座之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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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昭雪有一枚同样的玉佩。”苏芷瑶抬起头,眼中闪着泪光,“臣妾在蓬莱时见过。她说是母亲给的,但母亲说……那是她亲生父母留下的唯一遗物。”

烛火摇晃。

李墨轩如遭雷击。

如果秦昭雪和苏芷瑶是孪生姐妹,那秦昭雪就绝不可能是耶律明珠的亲生女儿!所谓的公主身份、先帝遗诏、验血仪式……全都是假的!

“可是先帝遗诏上明明写着……”他喃喃道。

“遗诏可以伪造。”苏芷瑶轻声道,“验血也可以做手脚。陛下,您还记得验血那日的情景吗?”

李墨轩回想起来。

那是三年前,他刚登基不久。秦昭雪持先帝遗诏从海外归来,自称是流落民间的公主。为验明正身,举行了隆重的“滴血认亲”——取皇室宗亲之血,与她的血滴入金碗,相融者为真。

当时,包括他在内的七个宗室成员都滴了血。秦昭雪的血与所有人的血都相融了,于是她被确认为公主。

但现在想来……那碗水,那七个人的血,都有可能是事先安排的。

“如果她是假的,母亲为什么要认她?”李墨轩不解。

“也许……”苏芷瑶犹豫道,“母亲也需要一个‘公主’来达成某种目的。或者……母亲也被蒙在鼓里。”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陛下!八百里加急军报!大洋决战结果传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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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殿,烛火通明。

李墨轩连夜召集重臣,听取战报。

兵部尚书陈文博声音颤抖地念着奏报:

“马六甲海战,历时七日。我联合舰队八十五艘,对阵西洋联军一百二十艘。激战七昼夜,击沉敌舰四十八艘,重船三十一艘,俘获十二艘。敌远东联合总督被俘,已押送回京。”

“我军损失战船二十五艘,重伤十八艘。阵亡将士四千七百人,伤者逾万。慕容惊鸿将军身中三箭,左眼失明,但性命无碍。现我已控制马六甲海峡,设立‘马六甲都护府’,驻军五千。”

满殿寂静。

惨胜。

但终究是胜了。

“还有西洋特使秦昭雪的奏报。”陈文博又取出一封信,“秦特使已成功抵达伦敦,面见英吉利国王。经三个月谈判,达成《中英通商条约》:英吉利承认大周对南洋主权,大周开放广州、泉州、宁波三港,关税按值百抽五。英吉利商船可在三港自由贸易,但不得携带武器,不得传播洋教。”

“好!”有大臣喝彩。

但陈文博继续念道:

“秦特使密信附言:‘皇兄,无论我究竟是谁,我所做一切皆为华夏。另:臣妹在伦敦获知绝密情报——西洋各国已组成‘十字军东征联盟’,以‘讨伐异教徒’为名,三年内必大举东来。西洋教皇已发布敕令,号召各国组建‘圣战舰队’,目标直指东亚。备战吧。’”

刚刚的喜悦瞬间凝固。

十字军东征……圣战舰队……

李墨轩想起秦昭雪带回来的那些书里,有一本《西洋宗教史》。里面记载,三百年前,西洋教会曾组织十字军东征,与阿拉伯帝国血战百年。如今,他们把目标转向了东方。

文明的战争,要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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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泉州灯塔。

这是新建的灯塔,高十五丈,登顶可俯瞰整个泉州港。李墨轩扶着耶律明月,一步步走上旋转楼梯。

耶律明月的病更重了。她咳血的次数越来越多,脸色苍白如纸,走路都需要搀扶。但她坚持要来看儿子的舰队凯旋。

塔顶,海风猎猎。

港内,凯旋的舰队正在入港。虽然很多船带着伤,有些桅杆折断,有些船舷破损,但每一艘船的桅杆上都飘扬着大周玄鸟旗。岸上,百姓夹道欢迎,欢呼声震天。

“他们……都是英雄。”耶律明月轻声说。

“是。”李墨轩点头,“母亲,您也是英雄。”

耶律明月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也有遗憾:“可惜,母亲看不到你打败西洋人的那一天了。”

“您会看到的。”李墨轩握紧她的手,“朕会找最好的大夫……”

“别骗自己了。”耶律明月摇头,“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墨轩,母亲只求你一件事——好好活着,把这片土地,传给子孙后代。”

她望向大海:

“你父亲当年常说,华夏文明的精髓,不是征服,是包容。我们吸收胡人的骑射,吸收西域的歌舞,吸收南洋的作物……每一次吸收,都让我们更强大。现在,轮到吸收泰西的技艺了。”

“不要怕改变,墨轩。改变才是永恒。”

李墨轩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一名太监气喘吁吁爬上塔顶,手中捧着一份奏报:

“陛下!西北八百里加急!镇国公……镇国公病危!”

李墨轩一惊:“什么?”

“镇国公李继业,三日前进山狩猎,突发中风,现已昏迷不醒。太医说……就是这两日了。”太监呈上奏报,“这是国公昏迷前口述,世子代笔的奏章。”

李墨轩接过奏报,展开。

只看了一眼,他脸色骤变。

奏报上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

“臣李继业临死上奏:陛下需提防慕容惊鸿。老臣在马六甲战后巡查时发现,慕容将军私下多次与西洋战俘接触,且……他在马六甲擅自与西洋各国签署了密约,内容连公主(秦昭雪)亦不知晓。据被俘敌将透露,密约涉及‘划太平洋而治’——西洋得美洲,大周得亚洲,但大周需承认西洋在印度、南洋之既得利益,并……并承诺永不发展远洋海军。”

“慕容将军或有苦衷,或受胁迫,但此事关乎国本,陛下不可不查。臣将死,言尽于此。陛下保重。”

奏报从李墨轩手中滑落,被海风卷起,在空中打了几个旋,飘向大海。

耶律明月捡起来看完,也愣住了。

“慕容惊鸿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李墨轩没有回答。

他想起慕容惊鸿失去右臂时的惨状,想起他躺在血泊中说“臣还可以用左手用火枪”。想起这二十年来,慕容惊鸿为他挡过三次刺杀,受过五次重伤……

不,慕容惊鸿不会背叛。

除非……有不得不背叛的理由。

“母亲,”李墨轩缓缓转身,望向海天相接处,“您说,这王座之下,究竟是基石,还是火山?”

夕阳如血,将他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在巍峨的灯塔上。那影子不再是孤身一人,而是与无数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病重的母亲、身世成谜的妹妹(们)、远在西洋的另一个妹妹、生死不明的挚友、江南的妻子、襁褓中的儿子、凯旋的将士、欢呼的百姓……

还有看不见的敌人:海外的西洋舰队、潜伏的周世昌余党、朝中的保守派、可能背叛的挚友……

以及,那个三年后必将到来的“十字军东征”。

耶律明月握住他的手,轻声说:

“墨轩,王座之下,是基石还是火山,取决于坐在王座上的人。你父亲当年选择做基石——哪怕自己被压碎,也要撑起这个国家。现在,轮到你了。”

海风吹起她的白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

李墨轩看着母亲,又看看港口里那些伤痕累累却依然挺立的战船,看看岸上那些欢呼雀跃的百姓。

他忽然明白了。

帝王之路,注定孤独。但孤独不等于孤单。

他有要保护的人,有要传承的文明,有要开拓的未来。

这就够了。

“传朕旨意。”他的声音在海风中清晰而坚定,“第一,厚葬镇国公,追封郡王,配享太庙。第二,命慕容惊鸿即刻回京述职——朕要当面问他,那个密约,是怎么回事。第三,加快译书馆进度,三年之内,朕要看到一百本泰西着作的汉译本。第四……”

他顿了顿:

“准备远航。明年开春,朕要亲自率领一支舰队,去西洋看看——看看那些想要东征的‘十字军’,到底是什么模样。”

耶律明月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欣慰,也有不舍。

她知道,儿子长大了。

真正的帝王,诞生了。

夕阳完全沉入海平线,最后一缕金光消失的刹那,港口的灯塔亮了起来。

光明,驱散了黑暗。

而更远的海上,新的风暴正在酝酿。

养心殿。李墨轩看着跪在面前的慕容惊鸿——这个失去右臂、左眼蒙着黑布的老友,比他记忆中苍老了十岁。慕容惊鸿捧着一个铁盒:“陛下,臣有罪。但臣不后悔。这个盒子里,是臣用那个密约换来的东西——不是金银,不是土地,而是……西洋十二国未来十年的海军发展计划、军费预算、舰船建造图纸。还有,泰西‘十字军东征联盟’的详细成员名单、兵力部署、进攻路线图。”他抬起头,独眼中泪光闪烁:“陛下,有些仗,必须打。但有些仗……可以不打。臣用一身污名,换大周十年备战时间。值了。”李墨轩打开铁盒,里面是厚厚一叠图纸和文件。最上面一张纸上写着一行泰西文字,但战争才刚刚开始。下次来的,将是整个西洋文明的力量。你们,准备好了吗?”殿外,初雪飘落。一个新的时代,就要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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