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2/2）
“在帮我妹妹看铺子。”
木建军赶紧坐直了些，老老实实回答，
“‘木记衣行’在城南，那个，我平时进货、看店、打理些杂事。”
“嗯，有个正经事做，好。”
周厂长点点头，看不出是满意还是不满意，
“听晓白说，你人很实在，肯干。
现在个体经济政策放宽了，只要守法经营勤快肯干日子总能过好。”
这话听着是肯定，可木建军心里却更没底了，只能连连点头：
“是，是，我们一定守法，好好干。”
周母笑着打圆场，拿起一块枣泥酥递给木齐章：
“小章尝尝这个你们带来的点心，看着就好。建军也吃，别拘束。”
气氛似乎缓和了些。
周晓白也陪着说话，问起铺子的生意问木齐章出国的准备。
木建军渐渐没那么紧张了，话也多了些说起铺子最近的流水说起打算进一批夏天的新料子。
聊了一会儿，周厂长忽然问：
“木同学出国，手续都办妥了？学校那边，都安排好了？”
“正在办，下周开始交政审材料。”
木齐章恭敬回答。
“嗯，出去学点真本事，回来报效国家。”
周厂长说着，又像是随口提起，
“我有个老战友，在部委工作，前阵子来家里坐，说起现在各行业都缺专业人才，尤其是有国际视野懂新技术的。
你们学经济的，出去看看人家怎么搞建设，怎么管理，把好的东西学回来，用处大得很。”
他这话说得随意，像是在闲谈。
可木齐章听在耳中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
这不仅仅是长辈对晚辈的期望更像是一种隐约的提点和铺垫。
他是在告诉她她的选择不仅关乎个人前途，也关乎国家。
这让她原本只关乎个人情感和家庭牵绊的纠结，忽然被赋予了一层难以回避的责任感。
之前问起来是确认木齐章真有的机会出国，这次是提点她出国多学点东西报报效国家。
“我明白。”
她低声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交握，“会好好学的。”
周厂长看了她一眼，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问起木建军对以后有什么打算。
木建军挠挠头，看了妹妹一眼，又看看周晓白，脸上有点红，语气很认真：
“先把铺子经营好，把贷款还上。等……等条件好些了，再想别的。
反正得让家里人都过上好日子。”
他说“家里人”时，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周晓白。
周晓白正低头喝茶似乎没注意，眼神却左右飘忽。
周厂长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周母倒是笑了，看着木建军的眼神更温和了些。
又坐了一会儿，看看时间不早，木齐章和木建军起身告辞。
周母客气地留饭，他们婉拒了。
周晓白送他们到门口。
“小章，”
在楼道里，周晓白轻声对木齐章说，
“出国是好事，别有太大负担。”
她说着飞快地看了一眼旁边的木建军，脸上飞起一抹红霞。
木齐章心里一暖，点点头：
“谢谢晓白解。我哥……人实在，有时候嘴笨，但心是好的。以后……麻烦你多担待。”
“我知道。”
周晓白声音更轻了，木建军在旁边听着脸涨得通红，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只会嘿嘿傻笑。
走出家属院，四月的阳光依旧明媚。
木建军长长舒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一件了不得的大事额头上都是汗。
“二丫，周厂长……他刚才那些话，是啥意思？”
他忍不住问妹妹，
“我怎么听着，好像……不光是说给你听的？”
木齐章笑眯眯地心情不错。
她提着空了又满了的藤篮慢慢走着，里面是周母死活塞过来的一些糕点，礼尚往来。
槐花的甜香似乎还萦绕在鼻端，可周厂长那双透过镜片平静却仿佛能洞察一切的眼睛，和他那些看似随意却句句有所指的话在她心里反复回响。
“国家需要人才”……
“出去学点真本事，回来报效国家”……
“有国际视野、懂新技术的”……
这些话，像一块块石头投入她原本只装着个人小天地的心湖。
她之前所有的犹豫和为难，都只基于“小家”，她和陈星尚未明朗的未来，哥哥刚刚稳定的生活，铺子尚未还清的贷款，那三套押出去的院子。
可周厂长的话，却把她的视线，骤然拉到了一个更广阔的层面。
个人的情感，家庭的责任和对更大集体对“国家需要”的回应，当它们交织在一起，甚至隐隐有所冲突时，该如何权衡，如何抉择？
“哥，”
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
“如果……我是说如果，有一天，有个机会，能让我做点更大更有用的事，但可能要离开家很久，去很远很艰苦的地方，甚至……可能会有危险。你会支持我吗？”
木建军愣住了。
他停下脚步，看着妹妹在阳光下显得有些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看着她侧脸上那种混合着迷茫和某种奇异坚定的神情。
他想起妹妹从小就有主意，想起她一个人撑起铺子，想起她不动声色扳倒了王家父女，想起她拿到那个让无数人羡慕的出国名额。
他忽然觉得，妹妹好像一只翅膀渐渐长硬的鸟，已经不再满足于只在自家屋檐下扑腾，她的目光，开始望向更高更远他可能永远也无法完全理解的地方了。
心里有点酸，有点不舍，还有点骄傲。
他走上前，像小时候那样，用力揉了揉妹妹的头发，把她梳得整齐的辫子都揉乱了。
“傻丫头，”
他声音有点哑，但很用力，
“家里有我呢。天塌下来，哥先给你顶着。只要……只要你记得，累了，就回家。哥这儿，永远有你的地方有热乎饭有热炕头。”
木齐章鼻子一酸，赶紧低下头假装被风吹了眼睛。
“嗯。”她低低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哽咽。
兄妹俩谁也没再说话，只是一前一后慢慢往回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