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1章 病患感恩，真情流露（1/1）

这天下午，林澈在陈武等人的护卫下，巡查到南城一处“轻症转愈区”。这里的人大多已经退烧，咳嗽减轻，正在观察恢复期。窝棚比之前整齐了些，空气里的药味和臭味也淡了。

他正跟负责这里的医士询问几个恢复较慢病人的情况，一个穿着打满补丁、但洗得还算干净的粗布衣服的老妇人，颤巍巍地走了过来，手里捧着个粗陶碗，碗里是几块黑乎乎、看着就梆硬的杂粮饼子。

老妇人走到林澈面前几步远的地方就停下了，不敢再靠近，扑通一声就跪下了，老泪纵横：“青天大老爷！救命恩人哪！谢谢您！谢谢您救了我家狗娃啊！”

林澈被她这突然一跪弄得一愣，赶紧上前虚扶：“哎，老人家，快起来！地上凉！这是干啥？”

老妇人不肯起，把碗举过头顶：“家里……家里没啥好东西了，就这点饼子，是俺跟隔壁婶子借了点杂粮，自己烙的……您别嫌弃，尝尝，尝尝……”

碗里的饼子，一看就知道是掺了大量麸皮甚至野菜的，绝对说不上好吃。但在这物资依旧紧缺的杨州城，对普通百姓来说，这可能是能拿出来的最像样的东西了。

旁边的王三想上前阻拦，被林澈一个眼神制止了。

林澈看着老妇人满是皱纹和泪痕的脸，又看了看碗里那几块粗糙的饼子，脸上平日里那副混不吝、骂骂咧咧的表情，慢慢收了起来。他沉默了一下，伸出没受伤的右手，从碗里拿起一块最小的饼子，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用力嚼了几下。

粗粞，刮嗓子，带着野菜的涩味和一点焦糊味。确实不好吃。

但他咽了下去，然后对着老妇人，很认真地、甚至带着点笨拙的郑重，点了点头：“嗯，吃了。谢谢你。”

老妇人见他真吃了，哭得更厉害了，只是一个劲儿地磕头：“恩人哪！狗娃他爹娘都没了，就剩俺这老婆子带着他，要不是您带着人来，发了药，立了规矩，狗娃他也……他也熬不过来啊！您是我们家的再造恩人哪！”

林澈喉咙有点发堵，他不太擅长应对这种场面。他弯腰，再次虚扶老妇人：“快起来吧，老人家。好好带着孩子，把身子养好，比啥都强。饼子……我收了，剩下的你拿回去，给孩子吃。”

老妇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一步三回头。

旁边又有几个病情好转的百姓，也怯生生地围了过来，有的拿着一双自己编的、歪歪扭扭的草鞋，有的捧着一把晒干的、不知名的野花，还有个小女孩，手里紧紧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小石头，上面用炭条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他们不敢靠太近，只是远远地、用充满感激和敬畏的眼神看着林澈，把东西放在地上，然后鞠躬，或者跪下磕个头，就赶紧跑开。

林澈看着地上那些微不足道、却饱含着最朴素情感的“礼物”，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他脸上没了平日的暴躁和算计，也没了刻意装出的威严，只剩下一种复杂的、沉甸甸的平静。

“王三，”他低声说，“把东西都收好，别弄丢了。”

“是，少爷。”王三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把草鞋、野花、小石头，连同老妇人剩下的饼子，都仔细地收了起来。

林澈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去看下一个窝棚的情况。但他的脚步，似乎比刚才沉了一点。

躲在远处一个窝棚缝隙后面、伪装成病愈民妇的苏凝霜，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看到了林澈接过粗粞饼子时的那一丝僵硬和不自然，看到了他咀嚼吞咽时的认真，看到了他面对百姓感激时那片刻的沉默和无措，也看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柔软。

那个骂天骂地、行事强硬的钦差大人，在这一刻，露出了铠甲之下，一点点属于“人”的温度。

苏凝霜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很轻，却足够在她那冰封的心湖上，留下另一道清晰的裂痕。

她默默退入更深的阴影，第一次，对自己接下的这个任务，产生了明确的厌恶。

那个人……也许，暂时还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她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