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凝霜的迟疑（1/1）

鱼......总算是咬钩了啊！他轻声呢喃着，声音仿佛只有自己才能听见一般。尽管刚刚那条大鱼逃脱了鱼钩，但至少现在他心里清楚：这片看似平静如死水般的湖泊之中，竟然真的隐藏着那种会主动攻击人类、企图吞噬生命的王八蛋！

他缓缓抬起头来，将视线重新投向那个刚才给他带来异样感受——似乎还有另外一道目光正注视着这里的方位。此刻，他的双眸显得格外深邃而锐利，宛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经过今夜这突如其来的一箭之后，他越发坚信这座扬州城内的局势远比他之前所预料的更为复杂和混沌不堪。然而与此同时，这件事却又使得他与藏匿于黑暗处那神秘莫测的敌手之间距离缩短了一些。

好了，我们走吧，回府去。这箭矢之上涂抹的剧毒必须交由孙太医好好查验一番才行。毕竟我流出去的鲜血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够白白浪费掉的！

屋脊的阴影里，苏凝霜如同一尊冰冷的石像，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搭在精巧手弩扳机上的、戴着薄皮手套的食指，微微绷紧，又几不可察地松了那么一丝丝。

刚才那一箭，是她射的。

在目标落单、疲惫、毫无防备地坐在石磨边的那一刻，多年刺客生涯锤炼出的、近乎本能的判断告诉她：机会，千载难逢。不需要犹豫，不需要思考，只需要扣动扳机，将这支淬了“蓝蛛”剧毒的弩箭，送进目标的脖颈或者后心。任务，即可完成大半。

她扣动了扳机。

箭矢离弦的刹那，她甚至已经预见到目标身体僵直、随即软倒的画面。

可下一瞬，那个原本看起来松懈疲惫的身影，却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又像是被无形的线猛然扯动，以一种近乎诡异的速度和角度，向侧方扑倒翻滚！

弩箭擦着目标的衣襟，钉入了坚硬的石磨。

苏凝霜冰冷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躲开了？

不是狼狈的跌撞，不是运气好绊倒，而是那种……近乎预判的、干净利落的规避动作？这绝不是一个养尊处优的年轻官员、或者仅仅是“有些胆识”的人能做出的反应。

更让她心头微震的是，目标中箭（虽然只是擦伤）滚入阴影后，没有发出惊恐的惨叫，没有慌乱地呼救，反而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半蹲稳住身形，拔剑戒备，并且第一时间发出了清晰的警示，指挥护卫迅速行动。

那一连串的反应，快，准，稳。带着一种与这疫病横行的绝望之城格格不入的、近乎冷酷的秩序感。

苏凝霜扣在第二支备用弩箭发射机括上的手指，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停顿。

按照她以往的风格，一击不中，若条件允许，会立刻补上第二箭，第三箭，直到确认目标死亡，或者自己必须撤离。可此刻，看着下方那个在短暂混乱后迅速掌控局面、手臂渗血却眼神锐利如刀扫视四周的年轻钦差，她竟然……有些下不去手。

不是心软。她杀过的人，自己都记不清。而是……一种奇怪的直觉。这个目标，似乎和她之前杀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他身上有种矛盾的特质，粗鲁又敏锐，暴躁又冷静，身处尸山血海却能保持一种近乎变态的行动力。

她忽然想起潜入这些天看到的：他骂骂咧咧地检查粥桶，亲手泼洒石灰水，深夜还在疫区巡查，因为疫情反复而彻夜不眠……还有刚才，那近乎本能的、躲过致命一击的身手。

靖王殿下说，此人可能是太子一党，或者至少是潜在的障碍，需要清除。可苏凝霜此刻看到的，却更像一个……被困在这座死城里、挣扎着想把更多人拖出去活下去的疯子。

第二支箭，终究没有射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