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草原毒计(2/2)
“耿玉忠是个纯粹的军人,或许不信这些。但朝廷里那些文官,御史台那些闻风奏事的言官,还有京城里那些疑神疑鬼的王爷、太子,他们会怎么想?”
“大雍陛下若醒着,或许能明察。可如今陛下……只要种子播下,怀疑就会生根发芽。”
“届时,无论靖远侯是否真有异心,都会束手束脚,甚至可能被朝廷猜忌、掣肘。”
“若朝廷因此对北境有所动作,调沈言离开,或削减粮饷军械……那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另外,”兀赤继续吩咐。
“让我们在西南的人,也动起来。散播消息,就说北境靖远侯已与天鹰汗国暗中媾和,约定瓜分大雍,北境让出西南部分关隘,换取天鹰汗国不北犯的承诺……”
“或者说,靖远侯欲借天鹰汗国之手,除掉耿玉忠这个可能不听话的边将,以便日后独揽大雍北方兵权。”
“总之,要把水搅浑,让耿玉忠无法完全信任他的背后,甚至要让他担心,在他与天鹰汗国苦战时,北境会不会从背后捅他一刀,或者至少见死不救。”
这一计可谓毒辣。
北境和西南,相隔数千里,本就不易沟通信任。
在强敌压境、自身难保的关头,一点点谣言和猜忌,都可能被无限放大,导致各自为战,甚至互相提防,见死不救。
若耿玉忠因猜疑而分兵防备北方,或者向朝廷求助时言辞中对靖远侯有所质疑,那便是雪狼国和天鹰汗国梦寐以求的局面。
“还有,”兀赤最后补充,眼中寒光凛冽。
“告诉我们在京城和各大藩王封地的‘眼睛’,密切关注福王萧铎、康王萧锐的动向。”
“这两位王爷,一个在南,一个在东,手握兵权,可不是甘于寂寞的主。”
“老皇帝一倒,太子萧煜年轻,威望不足,未必压得住他们。”
“或许……我们可以给他们一点‘鼓励’。”
他阴冷一笑:
“暗示他们,若能‘清君侧’、‘靖国难’,拨乱反正,我雪狼国愿与之修好,甚至可以提供些许‘便利’。”
“至于天鹰汗国那边,乌维大汗想必也乐意看到大雍内部更乱。”
“让他们觉得,外敌并非不可利用,甚至可能成为他们夺位的助力……当然,只是暗示,要做得不留痕迹,让他们自己‘悟’出来。”
他要将整个大雍这潭水彻底搅浑,让所有潜在的矛盾——君权与边将、中央与藩王、边镇与边镇、太子与诸王——都在老皇帝濒死这个节点爆发出来。
内忧外患之下,纵使靖远侯、耿玉忠有擎天之能,又能支撑多久?
届时,雪狼国的铁骑便可趁乱南下,攫取最大的利益。
“去吧,按我说的去办。要快,要隐秘,如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兀赤挥了挥手,重新闭上了眼睛。
“是!属下明白!”
灰衣人躬身领命,如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大帐,融入了外面的黑暗之中。
帐内重归昏暗与寂静,只有兽油灯芯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兀赤枯坐如朽木,但脑海中却仿佛有千军万马在奔腾,有无数阴谋在无声滋长、交织蔓延。
他仿佛看到了谣言如同瘟疫般在大雍境内扩散。
看到了朝廷诏书中开始出现对边将的猜疑言辞。
看到了耿玉忠在战报中隐晦地提及“北境异动”。
看到了福王、康王暗中扩军备武、窥视神器,更看到了在内外交困、猜忌丛生中,北境与西南那看似坚固的防线,从内部生出的细微裂痕……
“狼主保佑我雪狼国运昌隆……”
他低声祈祷,但语气中却没有丝毫虔诚,只有冰冷的算计和灼热的野心。
一切布局都已就绪,只待东风起,便是燎原之势。
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耐心等待,等待他撒出的那些无形之网,慢慢收紧,等待大雍这个巨人,在自身毒疮和外部利刃的双重作用下,轰然倒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