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9章 天下一统(六)(1/2)
鄄城之野,已经不再是阡陌纵横的田园,而是化作了一座吞噬生命的巨型修罗场。战争的巨兽一旦被唤醒,便会用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将成千上万的生命碾为齑粉。
汉军营垒前,战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最惨烈的白热化。魏军的第一次冲锋,是纯粹的意志与血肉的洪流,他们放弃了所有技巧,只有一个念头——冲垮眼前的敌人,或者死在这片土地上。
“顶住!长枪手上前!盾阵,稳住!”汉军的军侯们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第一排的汉军士卒,将沉重的塔盾死死地抵在地上,身体后倾,用肩膀和全身的力量,承受着来自前方的巨大冲击力。盾牌与盾牌之间,伸出无数闪着寒光的长枪,组成了一片令人望而生畏的钢铁丛林。
“噗嗤!噗嗤!”
冲在最前面的魏军士兵,根本无法刹住脚步,身体直挺挺地撞上了枪林。锋利的长枪轻易地刺穿了他们的皮甲和胸膛。他们瞪大了双眼,口中涌出鲜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痛苦,却依旧死死地抓住刺穿自己身体的枪杆,试图为身后的同袍创造一丝机会。
“为了大魏!杀!”
身后的魏军士兵踩着同伴的尸体,挥舞着环首刀,疯狂地劈砍着眼前的盾墙与枪杆。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木屑横飞的爆裂声、以及兵器入肉的闷响,交织成一片死亡的乐章。
这是一场最野蛮的角力。魏军凭借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狂,一度在数个点上撼动了汉军的防线。有些地方的盾墙被硬生生撞开一个缺口,双方的士兵立刻绞杀在一起,短兵相接,血肉横飞。
一名年轻的魏军士兵,在砍断了两根长枪后,自己也被一杆长枪刺穿了小腹。他没有倒下,反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抱着那杆长枪,用尽最后的力气,将那名汉军枪手一同拖出了阵线,然后用牙齿死死地咬住了对方的喉咙。两人翻滚在地,很快便被无数只脚踩踏得血肉模糊。
这样的场景,在长达数里的战线上,不断地上演。
汉军的防线,如同一道坚固的堤坝,在魏军这股狂涛骇浪的反复冲击下,虽然摇摇欲坠,却始终没有崩溃。
陆瑁在高高的望楼上,面沉如水地注视着这一切。他没有丝毫的动容,战争的残酷,他早已司空见惯。他的大脑,如同一台精密的机器,冷静地分析着战场的每一个细微变化。
“传令!第二梯队,填补左翼三、五营的缺口!命令马岱将军,随时准备侧击,但不许轻动!”
“元帅,魏军攻势太猛,我军前阵伤亡不小,是否要……”张遵在一旁,神情凝重。
“不必。”陆瑁打断了他,“魏军的这股锐气,是靠着仇恨与绝望点燃的,看似猛烈,却如无根之木,不能持久。现在,就是要用我军将士的坚韧,去消耗他们这股血勇之气。告诉前线的将士们,守住一个时辰,此战,我军必胜!”
他很清楚,这是一场意志的较量。谁先撑不住,谁就将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个时辰过去了。
天地间,血流成河,尸积如山。
魏军的攻势,果如陆瑁所料,开始出现了衰竭的迹象。士兵们的体力在飞速消耗,更重要的是,当最初的疯狂褪去,眼前的尸山血海与坚不可摧的汉军防线,开始让他们心中产生了一丝动摇与恐惧。
中军大帐前,曹芳手扶着战车的栏杆,指甲已经深深地嵌入了木头里。他看着自己的军队,如同撞向礁石的浪花,除了留下一片血色,毫无进展。他的心,在一点一点地往下沉。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毋丘俭满头大汗,双目赤红地对曹芳说道,“陛下,我军士气已泄!若不能尽快打开局面,一旦汉军反扑,我军必败!”
“那……那该如何是好?”曹芳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毋丘俭看向了胡质。
胡质,字文德,此刻,他早已按捺不住,一身重甲的他,对着毋丘俭和曹芳,慨然请命:
“陛下!不能再等了!汉军的阵线看似稳固,但久守之下,必有疲惫之处!请给末将三千铁骑!末将愿效仿昔日武皇帝,亲率精锐,直捣陆瑁中军!阵斩陆瑁,则汉军群龙无首,必将大乱!”
这是一个疯狂的计划。以三千骑兵,冲击十万大军的中枢,无异于虎口拔牙。
毋丘俭的脸上闪过一丝挣扎与不忍。
“文德……此去,九死一生……”
胡质朗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豪迈与决绝:“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今日,国难当头,正是我等为国尽忠,马革裹尸之时!何惜此身!”
他转过身,对着曹芳重重一拜。
“陛下!请允末将出战!若能为大魏换来一线生机,末将,死而无憾!”
曹芳看着眼前这位忠勇的将军,泪水模糊了双眼。他知道,这可能是他最后的机会了。他哽咽着,点了点头。
“将军……保重!”
“驾!”
胡质不再多言,翻身上马,手提一杆沉重的铁朔,点齐了三千名同样抱着必死之心的曹魏精骑。
“大魏的骑士们!”胡质高举铁朔,声如雷震,“随我,取陆瑁首级!”
“取陆瑁首级!”
三千铁骑,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他们绕过正面战场,从魏军阵线的右翼,如同一柄黑色的利剑,向着汉军中军帅旗所在的方向,斜斜地刺了过去!
“轰隆隆……”
马蹄声如雷,大地为之颤抖。这支承载着曹魏最后希望的骑兵,以一往无前的气势,开始了他们的绝命冲锋。
望楼之上,陆瑁的瞳孔微微一缩。
“来得好。”他非但没有惊慌,嘴角反而露出了一丝冷笑,“我还怕你们当缩头乌龟,不敢出来呢。”
“传令!傅佥,可以动了!”
“传令!中军两翼,陌刀队上前!结阵!”
胡质的冲锋,势如破竹!他们轻易地撕开了汉军相对薄弱的侧翼步兵阵线,如同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入了汉军的肌体之中。沿途的汉军士兵,根本无法抵挡这股钢铁洪流,纷纷被撞得人仰马翻,血肉横飞。
“陆瑁!纳命来!”胡质一马当先,铁朔挥舞如风,所到之处,无人能当一合之将。
他看到了!看到了远处那面巨大的“汉”字帅旗!看到了帅旗下,那个身着儒袍的身影!
胜利,似乎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他率领骑兵,即将冲到帅旗之下时,异变陡生!
只听一阵整齐的脚步声,在他们冲锋路线的两侧,突然出现了两支手持奇特长刀的重甲步兵!那些长刀,刀身极长,刀柄亦长,刀锋在阳光下闪烁着骇人的寒光。
“陌刀阵!立!”
随着一声令下,数千名陌刀手,迅速组成了一道道密不透风的刀墙。他们将长长的刀柄杵在地上,锋利的刀刃斜斜地朝外,如同一片片巨大的剃刀。
“冲过去!”胡质发出了最后的怒吼。
战马,高速撞上了刀墙。
没有惊天动地的碰撞声,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切割声。
冲在最前面的战马,连同马上的骑士,瞬间被锋利无比的陌刀,齐刷刷地斩成了数段!鲜血与内脏,喷涌而出,将雪白的刀刃染得猩红。
后续的骑兵,根本来不及勒马,依旧义无反顾地撞了上来,然后,被切割,被肢解。
原本势不可挡的钢铁洪流,在这片看似单薄的刀墙面前,被硬生生地遏制住了!
“杀!”
陌刀手们发出了冷酷的呐喊,他们开始挥动手中的长刀。那沉重的陌刀,在他们手中,化作了死亡的旋风。一刀挥出,人马俱碎!
魏军的骑兵,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噩梦之中。他们引以为傲的速度与冲击力,在陌刀阵面前,变得毫无意义。他们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被无情地屠戮着。
而就在此时,一支早已蓄势待发的汉军骑兵,在猛将马岱的率领下,从他们的侧后方,狠狠地杀了过来!
腹背受敌!
胡质彻底陷入了绝境。他身边的骑士,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陛下……文德,尽力了……”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凄凉。
随即,这丝凄凉,被无穷的战意所取代!
“死战!”他调转马头,不退反进,竟独自一人,朝着傅佥冲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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