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死守五日(2/2)
“我跟你们去。”他突然说。
“你?”陈峰一愣,“你是文职人员,没受过军事训练……”
“我受过。”周桐说,“军统的训练不比你们差。而且,我熟悉黑石镇的地形,认识一些人,也许能帮上忙。”
陈峰看着周桐,从他眼中看到了坚定。他想了想,最终点头:“好,但你得听我指挥。”
“没问题。”
人员增加到十二个。当天晚上,他们简单吃了点东西——每人一碗加了点肉末的糊糊,然后检查装备。除了武器,每人还带了一个大麻袋和一根绳子。
深夜十点,队伍出发。
夜色很浓,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在云层中时隐时现。这是好事,便于隐蔽,但也增加了行军的难度。
陈峰的腿伤还没好利索,走夜路更吃力。但他咬着牙,一声不吭。赵山河想搀扶他,被他拒绝了。
“我是队长,不能拖累大家。”
二十里山路,他们走了四个时辰。凌晨两点,终于到达黑石镇外围。
黑石镇静悄悄的,像一头沉睡的野兽。镇口有日军的岗哨,探照灯来回扫射。但陈峰他们不从镇口进,而是绕到镇子东北角。
这里果然如地图所示,有一条僻静的小巷。巷子两边是高高的围墙,一边是日军据点,一边是民房。
“就是这里。”周桐压低声音,“围墙高三米,上面有铁丝网,但东边那段因为年久失修,铁丝网松了,可以翻过去。”
陈峰仔细观察。围墙上确实有铁丝网,但在月光下能看到,东边那段铁丝网耷拉着,显然很久没人维护了。
“岗哨呢?”
“那边。”周桐指着围墙拐角处的一个木头岗楼,“上面有一个哨兵,每两小时换一次班。现在是两点十分,下次换班是四点。我们有一个半小时的时间准备。”
陈峰看了看怀表——这是从日军军官那里缴获的,表盘在夜色中泛着微弱的荧光。两点十二分。
“老刀,你带两个人,去摸清楚换班的路线和时间。”他下令,“其他人,原地隐蔽,等待命令。”
老刀带着两个战士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黑暗中。其他人则躲进巷子里的阴影中,一动不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夜很冷,零下二十多度的低温,即使穿着棉袄也冻得人直打哆嗦。但没人敢动,怕发出声响。
陈峰的腿伤处传来阵阵刺痛,像有无数根针在扎。他知道是受凉加上劳累导致的,但他咬牙忍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两点五十分,老刀回来了。
“摸清楚了。”他低声汇报,“岗哨每两小时换一次班,每次换班两个人。换班时,下岗的哨兵会先下来,在岗楼个空档,岗楼上没人。”
“好。”陈峰点头,“四点换班,我们三点五十五分行动。老刀,你带四个人,负责解决下岗的哨兵。记住,要快,要安静。”
“明白。”
“赵山河,你带四个人,负责搬运粮食。我和周先生、孙大勇翻墙进去,打开粮仓。”
任务分配完毕,大家继续等待。时间过得很慢,每一分钟都像一年那么长。
三点五十五分,行动开始。
老刀带着四个人,像幽灵一样摸向岗楼。他们躲在暗处,看到两个哨兵从岗楼上下来,一边走一边低声交谈。
等哨兵走到巷子口时,老刀他们突然扑出去。四个人对付两个,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两个哨兵就被打晕,拖进阴影里。
“上!”陈峰下令。
赵山河带着人冲到围墙下,搭起人梯。陈峰虽然腿伤,但身手依然敏捷,踩着人梯翻上墙头,小心地避开松动的铁丝网,跳进据点内。
周桐和孙大勇紧随其后。
据点里很安静,只有几间营房亮着微弱的灯光。粮仓就在围墙边,是一间独立的木板房,门上挂着一把大铁锁。
陈峰从怀里掏出一根铁丝——这是特意准备的,他虽然没有专门学过开锁,但在现代部队受过相关训练。他蹲在锁前,仔细听着锁芯的声音,慢慢转动铁丝。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在刀尖上跳舞。
终于,“咔哒”一声轻响,锁开了。
三人推门进去。粮仓里堆满了麻袋,有大米、白面、豆子,还有成箱的罐头。陈峰眼睛一亮,但随即冷静下来。
“只拿大米和白面,其他的不要。”他低声说,“每人背一袋,快!”
三人各自扛起一袋五十斤的粮食,迅速返回围墙边。赵山河他们已经在墙外接应,用绳子把粮食吊出去,然后再把绳子扔进来,拉人上去。
一切顺利。十二个人,十二袋粮食,总共六百斤,全部运出据点。
“撤!”陈峰下令。
队伍迅速撤离。他们刚离开巷子,就听到据点里传来喧哗声——显然,哨兵失踪被发现了。
“快跑!”陈峰催促。
十二个人扛着粮食,在山路上狂奔。身后,黑石镇方向传来枪声和狗叫声,日军追出来了。
但夜色给了他们掩护。陈峰特意选择了复杂的山路,七拐八绕,很快就把追兵甩掉了。
天亮时,他们回到扎根营附近。为了安全,没有直接进营,而是先派孙大勇回去报信,其他人则在隐蔽处等待。
很快,赵山河带人出来接应。看到十二个人、十二袋粮食平安归来,整个营地都沸腾了。
“有粮食了!有粮食了!”欢呼声在山谷里回荡。
陈峰却累得几乎虚脱。他的腿伤因为过度劳累而恶化,伤口又渗出血来。林晚秋赶紧扶他坐下,重新包扎伤口。
“你太拼命了。”她一边包扎一边掉眼泪。
“不拼命,大家都得死。”陈峰虚弱地笑了笑,“现在好了,有粮食了,能撑到援军来了。”
粮食被小心地储存起来。每天定量分配,虽然还是吃不饱,但至少不会饿死了。
伤员们得到了更好的照顾——李秋白用白面熬成糊糊,加了点盐,喂给重伤员。虽然简单,但对饿了好几天的人来说,已经是美味佳肴了。
希望,重新回到了扎根营。
但陈峰知道,危机还没有解除。日军丢了粮食,肯定不会善罢甘休。而且,援军还要两天才能到。
这两天,才是最危险的。
三、最后的考验
果然,当天下午,了望哨报告:日军又来了。
这次不是大部队,而是一支小分队,大概二十人,带着奇怪的装备——不是枪炮,而是一些铁桶和管子。
“他们在干什么?”赵山河举起望远镜,疑惑地问。
陈峰也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那些日军在距离窄口一里外的地方停下,开始架设那些铁桶和管子。很快,他明白了。
“是毒气。”他脸色大变,“他们在准备施放毒气!”
“毒气?”所有人都惊呆了。
“对,芥子气或者氯气。”陈峰说,“鬼子在华北用过,没想到在东北也开始用了。快,通知所有人,用湿布捂住口鼻!没有湿布的就用尿!快!”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战士们和乡亲们虽然不知道毒气是什么,但看到陈峰严肃的表情,知道事情严重,赶紧照做。
陈峰让林晚秋和李秋白组织妇女,把所有能找到的布都浸湿,分给大家。又让战士们把棉袄浸湿,准备堵住窄口的缝隙。
但毒气攻击比他们想象中更可怕。
日军架设好设备后,开始施放毒气。黄色的烟雾从铁桶中冒出,顺着风向,朝窄口飘来。
“湿布捂好口鼻!闭上眼睛!”陈峰大喊。
毒烟很快弥漫开来。即使捂着湿布,也能闻到一股刺鼻的气味,像大蒜和芥末混合的味道。眼睛开始刺痛,流泪不止。喉咙像被火烧一样,咳嗽声此起彼伏。
“队长,顶不住了!”一个战士痛苦地咳嗽着,“眼睛睁不开了!”
陈峰自己也很难受,但他知道,必须坚持。毒气攻击一般持续不了太久,只要撑过这段时间就行。
但日军显然不打算轻易放过他们。毒烟持续了半个时辰,还没有散去的迹象。而且,日军趁着毒烟掩护,开始向前推进。
“鬼子要冲锋了!”了望哨在毒烟中艰难地报告。
陈峰咬牙,撕下一块衣襟,用雪水浸湿,紧紧捂住口鼻。他的眼睛已经肿得只剩下一条缝,但他还是努力睁大,观察敌情。
日军果然在冲锋。二十多人,戴着简易的防毒面具,正快速接近窄口。
“准备战斗!”陈峰嘶哑地喊道。
战士们强忍着痛苦,端起枪。但视线模糊,呼吸困难,射击精度大打折扣。
日军越来越近。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
枪声响起,但稀疏而杂乱。只有几个日军倒下,其他的继续冲锋。
眼看就要冲到矮墙下了。陈峰心急如焚,但无计可施。毒气的影响太大,战士们连站都站不稳,更别说战斗了。
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冲锋的日军突然停住了。不是被击退,而是自己停住了。他们摘下防毒面具,惊恐地看着天空。
陈峰也抬头看去,愣住了。
天上,不知什么时候聚集了一大片乌云。不,不是乌云,是鸟群!成千上万的鸟,像一片移动的黑云,正朝这边飞来。
“是乌鸦!”周桐突然说,“冬天食物匮乏,乌鸦会成群结队寻找食物。它们……它们被毒气的味道吸引过来了!”
果然,鸟群俯冲下来,不是攻击日军,而是扑向那些施放毒气的设备。乌鸦们用喙啄,用爪子抓,很快就把设备破坏了。
毒烟停止了。但鸟群并没有离开,它们在空中盘旋,发出刺耳的叫声,然后突然转向,朝日军扑去。
日军吓坏了,举枪射击。但鸟太多,打下来几只,更多的扑上来。乌鸦的喙很锋利,爪子很尖,虽然不能致命,但造成的混乱是致命的。
“机会!”陈峰抓住时机,“反击!”
战士们强忍不适,发动反击。日军被鸟群骚扰,又遭到攻击,很快溃败。
毒气危机,竟然被一群乌鸦解除了。
战斗结束后,大家看着满地的乌鸦尸体和日军尸体,都感觉像做了一场梦。
“队长,这是……天助咱们?”赵山河难以置信地问。
陈峰摇摇头:“不是天助,是自然规律。毒气的味道吸引了乌鸦,乌鸦破坏了设备,又攻击了日军。这是巧合,但也是必然。”
“不管怎么说,咱们又躲过一劫。”周桐说,“但鬼子不会善罢甘休的。下一次,不知道还会用什么阴招。”
陈峰点头。他知道,佐藤英机那个老狐狸,一定会想出更毒辣的计策。
但现在,他们至少有了喘息的机会。
毒气攻击后的第二天,援军终于到了。
不是从关内来的军统小分队,而是一支抗联的主力部队——杨靖宇将军派来的。
带队的是一位姓王的营长,三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但眼神很温和。他带来了五十个战士,还有大量的物资:粮食、药品、武器弹药,甚至还有几部电台。
“陈峰同志,杨司令听说你们在这里扎根,特意派我们来支援。”王营长握着陈峰的手说,“你们不容易啊,在这样的环境下还能坚持战斗。”
陈峰激动得说不出话来。六个月了,他们像孤魂野鬼一样在山林里挣扎,现在终于找到了组织,找到了家。
“王营长,谢谢你们。”他哽咽着说。
“别谢我,要谢就谢杨司令,谢党。”王营长说,“陈峰同志,杨司令让我转告你:你们的任务完成得很好。现在,组织上决定,把扎根营扩建为抗联第七支队,任命你为支队长,赵山河同志为副支队长。”
陈峰愣住了。支队长?他从来没想过当什么官,他只想打鬼子。
“陈峰同志,这是组织的信任。”王营长郑重地说,“第七支队的主要任务,就是以老虎沟为根据地,发展壮大,牵制日军兵力,配合主力部队作战。”
“我……我怕干不好。”
“你能干好。”王营长拍拍他的肩,“杨司令说了,能从沈阳打到长白山,能从几百人打到剩下几十人还能坚持战斗的,全东北没几个。你就是其中之一。”
陈峰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是!保证完成任务!”
接下来的几天,扎根营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新来的五十个战士都是老兵,有丰富的战斗经验。他们帮助修复工事,训练新兵,整顿纪律。
物资的充足让所有人脸上都有了笑容。伤员们得到了更好的治疗,乡亲们吃上了饱饭,战士们领到了新枪和弹药。
陈峰的腿伤在药物的治疗下快速好转。虽然还会疼,但已经不影响行动了。
周桐的电台也升级了,新的电台功率更大,信号更稳定。他每天和抗联总部保持联系,获取情报,传递消息。
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
但陈峰心里清楚,平静只是暂时的。日军吃了这么大亏,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更大的风暴,还在后面。
这天晚上,陈峰和王营长在屋里商量下一步的计划。
“王营长,你觉得鬼子下一步会怎么行动?”陈峰问。
王营长抽着旱烟,沉吟道:“春季大讨伐。这是鬼子的老套路了。每年开春,雪化了,路好走了,他们就会集中兵力,对抗联根据地进行大规模清剿。”
“具体时间知道吗?”
“大概在三月中旬到四月。”王营长说,“所以咱们要抓紧时间,在开春前把根据地建设好,储存足够的粮食和弹药,训练足够的兵力。”
陈峰点头。现在是腊月底,离三月还有两个多月。时间很紧,任务很重。
“王营长,我有个想法。”他说,“咱们不能只守在这里,被动挨打。应该主动出击,打乱鬼子的部署。”
“怎么主动出击?”
“袭击他们的补给线,破坏他们的交通,消灭他们的有生力量。”陈峰说,“让鬼子疲于奔命,没精力组织大讨伐。”
王营长眼睛一亮:“好主意!这叫‘你打你的,我打我的’。不过,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和精确的情报。”
“情报方面,周桐可以负责。”陈峰说,“计划,咱们一起制定。”
两人一直商量到深夜。屋外,扎根营的夜晚很安静,只有哨兵巡逻的脚步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陈峰走出屋子,看着星空。东北的冬夜,星星格外明亮。
他想起了这半年来的经历:从沈阳到长白山,从几百人到几十人,从流亡到扎根。每一次绝境,他们都挺过来了。现在,有了组织,有了支援,有了明确的目标。
但路还很长。抗战还有八年,东北还有六年。这期间,会有更多的战斗,更多的牺牲。
但他不怕。因为他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有林晚秋,有赵山河,有老刀,有周桐,有李秋白,有这一百多个战士和乡亲,还有整个抗联,整个中华民族。
只要人在,根在,希望就在。
林晚秋走过来,给他披上一件棉袄:“夜里冷,小心着凉。”
陈峰握住她的手:“晚秋,等抗战胜利了,你想做什么?”
林晚秋想了想:“我想开一家医院,给穷人看病,不收钱。”
“好,我帮你。”陈峰说,“等胜利了,咱们一起开医院,一起建设新中国。”
“新中国……”林晚秋向往地说,“那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一个没有战争,没有压迫,人人平等,人人幸福的国家。”陈峰说,“一个咱们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国家。”
两人依偎在一起,看着星空。
远处,山林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那里有他们的敌人,也有他们的希望。
但不管前路多么艰难,他们都会走下去。
因为他们是中国人,是抗联战士,是这片土地的儿子。
扎根于此,生长于此,战斗于此。
直到胜利的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