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 三日围剿(2/2)
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为了生存,为了明天。
陈峰坐在篝火边,就着火光检查地图。他的腿疼得厉害,但他顾不上。他在思考,在计算,在猜测佐藤英机下一步会怎么走。
“陈峰,吃点东西。”林晚秋端来一碗糊糊,里面有几块肉——那是今天打死的马,日军留下的。
陈峰接过碗,慢慢吃着。肉很硬,但很香。
“今天的伤员都稳定了。”林晚秋在他身边坐下,“李掌柜的药很管用,伤口没有感染。”
“辛苦你们了。”陈峰说。
“不辛苦。”林晚秋摇摇头,看着他,“陈峰,你说……咱们能守住吗?”
“能。”陈峰回答得很肯定,“一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因为咱们没有退路。”陈峰说,“后面就是乡亲们,就是伤员,就是咱们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家。退了,他们就都得死。所以,不能退,死也不能退。”
林晚秋握紧他的手:“我信你。”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林晚秋突然说:“陈峰,我爹……如果他还活着,现在会在哪里?”
陈峰看着她:“你想他了?”
“嗯。”林晚秋点头,“以前在沈阳的时候,总觉得他懦弱,不敢跟日本人对抗。但现在我明白了,在那个环境下,他能保全家人,能暗中帮助抗日,已经很不容易了。”
“等抗战胜利了,我陪你去找他。”陈峰说。
“如果他……不在了呢?”
“那我们就去他坟前,告诉他,他的女儿是个英雄。”
林晚秋眼睛红了,但她没哭,只是用力点头。
夜深了,大部分战士都去休息了,只留下哨兵在警戒。陈峰让林晚秋去睡,自己却睡不着。他拄着棍子,慢慢巡视营地。
窄口的矮墙在月光下像一道黑色的剪影。墙后的战壕里,哨兵抱着枪,警惕地盯着黑暗。山崖上的了望哨点着微弱的火光——那是用铁皮罐头做的简易灯,火光很小,不容易被发现。
一切看起来都很平静。
但陈峰知道,平静
他走到周桐的岩洞外,听到里面传来滴滴答答的电报声。周桐还在工作,试图联络关内,或者接收情报。
陈峰犹豫了一下,没有进去。他转身,朝后山方向走去。
后山的小路很窄,两边是陡坡,中间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道。赵山河带人在这里布置了防线,用石头垒成掩体,架起了唯一的一挺重机枪——那是从日军那里缴获的,虽然老旧,但威力不小。
“队长,你怎么来了?”赵山河迎上来。
“看看情况。”陈峰说,“有动静吗?”
“还没有。”赵山河摇头,“周先生说,从地形看,鬼子最可能从东面的那个山坡爬上来。那里坡度相对较缓,而且有树林掩护。我已经派了两个人去那边盯着了。”
“周桐呢?”
“在那边。”赵山河指着小路旁的一块大石头。
陈峰走过去,看到周桐正趴在石头上,用望远镜观察东面的山坡。月光很亮,能看清山坡的轮廓。
“周先生,有什么发现吗?”陈峰问。
周桐放下望远镜:“暂时没有。但我觉得,鬼子肯定会来。佐藤英机不是那种会正面硬拼的人,他最喜欢玩阴的。”
“你觉得会是什么时候?”
“下半夜。”周桐肯定地说,“凌晨两三点,是人最困的时候。那时候偷袭,成功率最高。”
陈峰点点头。这个判断和他一致。
“周先生,谢谢你。”陈峰突然说。
周桐愣了一下:“谢我什么?”
“谢谢你今天的表现。”陈峰说,“没有你,我们可能想不到鬼子会迂回。”
“这是我应该做的。”周桐笑了笑,“陈队长,我说过,咱们是同志。”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周桐突然说:“陈队长,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事?”
“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周桐压低声音,“其实,我不完全是军统的人。”
陈峰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我是双重间谍。”周桐说,“表面上是军统特工,实际上……也为共产党工作。”
这个答案出乎陈峰的意料。他盯着周桐,想从他脸上看出真假。
“我知道这很难相信。”周桐苦笑,“但我说的都是真的。1935年,我在上海执行任务时,被中共地下党策反。从那时起,我就开始为两边工作——或者说,为抗日工作。”
“为什么现在告诉我?”
“因为我觉得,是时候了。”周桐说,“陈队长,你是个真正的抗日英雄,我看得出来,你是真心为国为民。我不想再瞒着你,也不想再被怀疑。”
“你有什么证据?”
周桐从怀里掏出一枚铜章,递给陈峰。铜章很小,上面刻着镰刀斧头的图案。
“这是中共地下党的信物。”周桐说,“每个被策反的特工都有。你可以找苏明月同志验证——如果你能找到她的话。”
陈峰接过铜章,仔细看了看。他对这个图案太熟悉了,在现代,这是共产党的标志。
“我相信你。”陈峰把铜章还给周桐,“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别人。现在情况复杂,知道的人越少越好。”
“我明白。”周桐收起铜章,“陈队长,谢谢你信任我。”
“不是信任你,是信任事实。”陈峰说,“你今天的行为,已经证明了你的立场。”
两人相视一笑,之前的隔阂烟消云散。
但陈峰心里还有一个疑问:如果周桐是双重间谍,那他知道内奸是谁吗?
他没问。现在不是时候。
凌晨两点,东面的山坡上,终于有了动静。
“队长,有情况!”哨兵低声报告。
陈峰和周桐赶紧举起望远镜。月光下,山坡的树林里,隐约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很慢,很小心,但确实在往这边来。
“来了。”陈峰说,“准备战斗。”
后山的防线紧张起来。战士们握紧枪,手指扣在扳机上。重机枪的射手调整着角度,瞄准山坡的方向。
人影越来越近,大概三十多人。他们穿着白色的披风,在雪地里很难分辨。如果不是事先知道,很可能被他们摸到跟前。
五十步,三十步,二十步……
“打!”赵山河下令。
重机枪首先开火,子弹像鞭子一样抽向山坡。树林里顿时响起惨叫声,几个人影倒下。
但剩下的日军反应很快,立刻趴下还击。他们的枪法很准,子弹打在掩体上,溅起碎石。
战斗打响了。
陈峰拄着棍子,指挥战斗。他的腿疼得厉害,但他坚持站着。周桐在他旁边,用步枪射击,枪法出乎意料地好。
“周先生,枪法不错啊。”陈峰说。
“受过训练。”周桐一边开枪一边回答,“军统的训练还是很严格的。”
日军虽然人少,但很顽强。他们利用树林和岩石做掩护,慢慢逼近。有几次差点冲进防线,都被打退了。
战斗持续了半个时辰。日军丢下十几具尸体,撤退了。抗联这边,牺牲两人,伤五人。
“赢了!”战士们欢呼。
但陈峰脸色凝重。他看着日军撤退的方向,突然说:“不对。”
“什么不对?”赵山河问。
“太容易了。”陈峰说,“三十多人,就想突破后山防线?佐藤英机不会这么傻。”
“你的意思是……”
“这是佯攻。”陈峰肯定地说,“吸引咱们的注意力,真正的攻击在别的地方。”
话音刚落,窄口方向传来枪声——密集的枪声,还有爆炸声。
“调虎离山!”赵山河脸色大变,“鬼子主力在攻窄口!”
“老赵,你带十个人守在这里,防备鬼子再来。其他人,跟我回窄口!”陈峰下令。
但已经晚了。
等他们赶回窄口时,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日军不知用什么方法,竟然突破了矮墙,冲进了扎根营!
火光冲天,枪声四起。茅草屋被点燃,浓烟滚滚。战士们和日军混战在一起,刺刀对刺刀,拳头对拳头。
“妈的,跟鬼子拼了!”老刀红着眼睛,带着预备队冲了上去。
陈峰的心沉到谷底。他最担心的事发生了——日军突破了防线,扎根营危在旦夕。
但就在这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冲进扎根营的日军,突然开始混乱。他们好像遇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地后退,甚至互相踩踏。
“怎么回事?”赵山河疑惑。
陈峰举起望远镜,看到了让他震惊的一幕:那些日军身上,爬满了黑色的虫子!密密麻麻,像一层移动的毯子,覆盖了他们的脸、手、脖子。
“是山蚂蚁!”周桐突然说,“冬天冬眠的山蚂蚁,被惊醒了会疯狂攻击。我在南方见过,被山蚂蚁咬,又疼又痒,严重的会休克!”
陈峰明白了。这是李秋白的安排!昨天李秋白神秘兮兮地说要准备“秘密武器”,原来就是这个!
李秋白带着几个乡亲,躲在安全的地方,用烟熏醒了几个蚂蚁窝,然后把蚂蚁引到日军必经之路上。日军冲进来时,踩塌了蚂蚁窝,成千上万的蚂蚁爬出来,见人就咬。
这招虽然不致命,但造成的混乱是致命的。
“反击!”陈峰抓住机会,下令反击。
抗联战士趁日军混乱,发动猛攻。刺刀、枪托、拳头,甚至牙齿,所有能用上的武器都用上了。日军被蚂蚁咬得痛苦不堪,又遭到猛攻,很快溃败。
天亮时,战斗结束了。
日军丢下五十多具尸体,狼狈撤退。扎根营保住了,但付出了惨重代价:牺牲十八人,伤三十多人,几乎人人带伤。茅草屋被烧毁一半,粮食损失严重。
陈峰站在废墟中,看着满目疮痍的营地,心里涌起一股悲凉。
这就是战争,残酷的战争。每一次胜利,都是用鲜血换来的。
但至少,他们赢了。扎根营还在,人还在,希望还在。
林晚秋跑过来,看到他腿上的绷带又渗出血,急得快哭了:“你的伤口裂开了!快,去处理!”
陈峰摇摇头:“先救重伤员,我没事。”
“陈峰!”
“这是命令。”陈峰看着她,“晚秋,你是医生,你的职责是救人。去吧。”
林晚秋咬咬牙,转身去照顾伤员。
陈峰拄着棍子,一瘸一拐地在营地里巡视。他看到战士们疲惫但坚定的脸,看到乡亲们劫后余生的庆幸,看到李秋白忙着用土方治疗被蚂蚁咬伤的人……
这就是他的队伍,他的家人。为了他们,他必须坚持下去。
“队长,统计出来了。”赵山河走过来,声音沙哑,“咱们还剩六十七个能战斗的,伤员四十二个,乡亲们一百零三个。粮食……只够吃三天了。”
“药品呢?”
“李掌柜说,消炎药快用完了。如果再有重伤员,可能……”
陈峰沉默。情况很糟,比想象中更糟。
但就在这时,周桐兴奋地跑过来:“陈队长!关内回电了!援军已经在路上,最多五天就能到!他们带了药品、粮食,还有一批新武器!”
这个消息像一针强心剂,让所有人都精神一振。
“五天……”陈峰计算着,“咱们要再守五天。”
“能守住吗?”赵山河问。
陈峰看着东方升起的太阳,缓缓点头:“能。因为咱们没有选择。”
他转身,对所有人说:“打扫战场,修复工事,救治伤员。鬼子还会再来,但咱们不会退。因为这里,是咱们的家!”
“扎根营!扎根营!”呼喊声在山谷里回荡。
新的一天开始了。更艰难的一天,但也更有希望的一天。
因为活着,就有明天。
因为扎根,就能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