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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3章 错位的棋手与无声的雷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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计划已定。袁崇焕直起身,疲惫的脸上只剩下孤注一掷的决绝:“此战,关乎我联军存亡,亦关乎大明辽东气运!袁某不才,愿亲率死士,为诸君前驱!金台吉贝勒,请率叶赫精锐随我破敌!札萨克图贝勒,正面疑兵,拜托了!今日,便要那倭酋毛利辉元,知道我大明男儿,剑锋犹利!”

“愿随大人破敌!”帐内众人轰然应诺,被袁崇焕一番话激起了最后的血性和侥幸。

众人领命而去。袁崇焕独自留在帐中,最后看了一眼熊廷弼那份撤退令,轻轻将其卷起,放入怀中。他走到帐边,望着东方渐亮的天空,那里是毛利辉元营地的方向,也是他赌上一切、为自己和这支孤军搏杀出的“生门”。

“后发制人……稳守待机……”他低声自语,脑海中闪过小早川秀秋蔚山之战的记录,嘴角却泛起一丝冷嘲,“你的‘稳’,便是我的机会。我的‘险’,便是你的死穴。这局棋,谁才是真正的猎手,还未可知。”

他不知道,他所有关于小早川秀秋“沉稳狠辣”、“后发制人”的判断,都基于一个没有发生“关原合战”的历史记录。他更不知道,他视为“软柿子”的毛利辉元身后,站着一位能让人人都变成“饿鬼”的皇帝。他精心策划的、避实击虚的绝地反击,正将他和他麾下所有人,更快地推向那个由上帝视角的棋手,早已布下的天罗地网。

三、镇北大将军行营,棋手的低语

巨大的行营辕门刚刚立起,“镇北大将军佟”的帅旗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中军大帐内,却安静得能听到炭笔划过纸张的细微声响。

努尔哈赤垂手立在沙盘一侧,姿态恭谨。沙盘上,代表各方兵力的小旗已被勤务兵根据最新情报调整过。代表柳生/皇太极的蓝白小旗与代表小早川秀秋的金色小旗正在缓慢靠拢。代表袁崇焕联军的红色小旗,在短暂停滞和混乱后,突然开始向代表毛利辉元的紫色小旗方向移动,而其本阵则分出一股,虚悬于代表莽古尔泰的黑色小旗之前。

羽柴赖陆没有看沙盘。他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座椅里,依旧是一身宽大的玄色道袍,长发披散,手里把玩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佩,目光似乎落在帐顶的某处虚无,又仿佛穿透了营帐,俯瞰着整个辽东战场。他高大的身躯和那副过于完美的容颜,在这种绝对的静谧中,散发出一种非人的、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袁崇焕动了。”赖陆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带着晨起时特有的微哑,却清晰地钻进努尔哈赤耳中,“不去追皇太极,不去碰小早川,反而扑向毛利……太师,你怎么看?”

努尔哈赤早已习惯了这位陛下跳跃而直接的问话方式,略一沉吟,答道:“回陛下,此乃绝境之下的困兽之斗,亦是狡黠之选。袁崇焕知皇太极新胜,锐气正盛,又有柳生部为累,急切难下。知小早川……秀秋大人位高名重,用兵持重,恐难速取。故择其看来最弱、最怯之毛利辉元,欲图一击破之,乱我军心,寻隙脱身。倒是颇合兵法‘避实击虚’之要。”

“避实击虚……”赖陆轻轻重复,嘴角弯起一个极淡的、近乎愉悦的弧度,“他看毛利是‘虚’,倒也没全错。咱们这位西国霸主,最擅长的便是‘保存实力’,嗯?”

最后一声“嗯”,语调微微上扬,带着一丝玩味。努尔哈赤不敢接这话。毛利辉元当年在关西乃至投降时的做派,他自然知晓。在赖陆陛

“小早川那边,有动静吗?”赖陆问。

“尚无。秀秋大人所部已按陛下之前指令,向前移营二十里,更接近柳生遇袭战场,但并未继续前进接应,也未向毛利方向移动。只是加派了哨探,营防更加严密。”努尔哈赤据实回报。这是水野平八郎刚用飞鸽传来的消息。

赖陆点了点头,似乎毫不意外。他放下玉佩,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终于落到沙盘上,落在代表小早川秀秋的那面金色小旗上,看了许久。

帐内再次陷入沉默。努尔哈赤屏息静气,他知道,陛下在思考,或者说,在“欣赏”这场由他一手推动的棋局。每一次沉默,都可能意味着新的、让人骨髓发冷的指令。

良久,赖陆才缓缓靠回椅背,重新拿起玉佩摩挲,目光却变得幽深。

“小早川秀秋……”他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才能听清,“隆景公的养子,秀吉的外甥……蔚山那一仗,打得是时候,也是运气。忍?是忍,还是……根本不敢动?等着别人把肉煮烂了,才敢下筷子分一杯羹?稳?是持重,还是骨子里的……优柔寡断,自私惜身?生怕走错一步,赔光了隆景公留下的本钱,也丢了自己这‘丰臣一门’最后一点可怜的体面?”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玉佩上划过,脑中闪过的是另一段时空的记忆碎片,那些关于“关原战神”的荒诞画面和评价。在这个时空,没有关原,小早川秀秋的“墙头草”本性被“蔚山之功”和“名门之后”的光环掩盖得很好。但赖陆看人,从不只看战绩和光环。他看的是人在巨大压力和利益诱惑下的本能选择。小早川秀秋在蔚山能“忍”,是因为前面有加藤清正顶着,是因为手握五万大军优势,是因为明军确实久攻疲敝。那种“忍”,有多少是战术眼光,有多少是怯懦观望,只有天知道。

而后来,当自己以雷霆之势横扫日本时,小早川秀秋是第一批从九州跑来大阪表忠心的外样大名。那份“恭顺”背后,有多少是对强者天然的依附本能,有多少是对“丰臣”旧主毫不留情的切割,赖陆一清二楚。这是一个把“保存家名”和“自身安危”看得高于一切的人。忠诚?勇气?进取心?在他心里都要往后排。

这样的一个人,你指望他在局势不明、袁崇焕猛攻毛利的时候,会为了“陛下的大局”或者“盟友的安危”,主动出击,与凶名在外的明国悍将硬碰硬?

赖陆心里冷笑。更大的可能是,小早川秀秋会一边加固营垒,一边向水野平八郎和自己疯狂送信,诉苦、求援、问计,把“谨慎持重”、“避免浪战”的理由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躲在安全的乌龟壳里,眼睁睁看着毛利挨打,等着自己或者别人去解决问题。如果战局有利,他或许会出来“摘桃子”;如果战局不利,他一定会是跑得最快、最理直气壮的那一个。

这些话,赖陆不会对努尔哈赤说。没必要。小早川秀秋的“用处”,本就不在于他的攻坚能力,而在于他的“旗号”和“位置”。他的存在,就是一道幌子,一个让袁崇焕误判的“强点”,一个吸引注意力的靶子。他的“稳”和“怯”,本身就在计算之内。

“告诉水野,”赖陆终于开口,是对努尔哈赤说,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令小早川秀秋所部,原地加固防御,多布旌旗,广派游骑,做出大军云集、严防死守之态。没有朕的亲自命令,一步也不许向前,一兵也不许浪战。但若袁崇焕有败兵逃向他处……让他看着办。”

“看着办”三个字,轻飘飘的,却让努尔哈赤心头一凛。这意味着,如果有利可图,小早川秀秋可以出击捞功劳;如果风险太大,他就继续当乌龟。陛下这是把“分寸”和“选择”交给了小早川秀秋自己,而这,恰恰是最考验一个人本性和眼光的时候。

“毛利那边呢?”努尔哈赤问。

“毛利辉元……”赖陆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他不是怕损失吗?不是想保存实力吗?朕给他机会。告诉水野,也传令给毛利:他的任务,就是守住营盘,钉在那里!无论袁崇焕来多少兵马,打得有多狠,没有朕的命令,不许后退一步!就算战至最后一兵一卒,也要给朕把袁崇焕的主力,牢牢吸在他的营垒前!”

努尔哈赤瞳孔微缩。这是要让毛利辉元当诱饵,当铁砧,用他最珍视的“实力”去硬撼袁崇焕的困兽之师,消耗双方!

“陛下,毛利所部虽有三万之众,然其战意……”努尔哈赤小心提醒。

“战意?”赖陆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有朕在后面,有水野在旁边,有弃营失地则满门皆诛的严令在,他会有战意的。就算没有,用尸体填,也得给朕把袁崇焕拖住。告诉毛利,此战之后,他的损失,朕双倍补还。他的战功,朕不吝封赏。但他的营盘若丢了……”赖陆没有说下去,但那股无形的寒意,让努尔哈赤这个见惯了腥风血雨的老汗,也感到脊背发凉。

“本多忠政到何处了?”赖陆换了个话题。

“按行程和最后一次鸽信,应已接近尤世功部。随时可能接战。”

“嗯。宇喜多秀家呢?”

“已按陛下之前密令,悄然向战场西北侧翼移动,距袁崇焕联军后路不足五十里。”

赖陆满意地点了点头。棋子都已到位。铁砧(毛利辉元)已摆好。锤头(水野平八郎主力、宇喜多秀家奇兵、本多忠政截后)已举起。诱饵(柳生/皇太极)和吓阻旗(小早川秀秋)也已发挥作用。现在,就等着袁崇焕这条急于翻本的“鱼”,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撞上铁砧了。

至于那条在西北方逡巡、随时可能扑下来撕咬的“饿狼”林丹汗……赖陆望向帐外,目光仿佛穿透千里。

“传令全军,”他最后说道,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决定乾坤的重量,“加速前进。打出太师旗号,也打出朕的龙旗。是时候,让熊廷弼,让袁崇焕,让林丹汗,也让这辽东的山川草木,都看清楚,谁才是这片土地……真正的主人了。”

努尔哈赤深深躬身:“臣,领旨!”

帐外,朝阳终于完全跃出地平线,将万道金光泼洒在连绵的营盘和如林的旌旗之上。“佟”字帅旗与玄底金龙的皇帝旗并立,在晨风中傲然飘扬。庞大的战争机器,在棋手轻轻拨动下,开始向着预定的杀戮场,发出低沉而恐怖的轰鸣。

而在数十里外,袁崇焕已亲率叶赫精锐和本部敢死之士,如同扑向猎物的受伤猛虎,朝着他认定“最弱”的毛利辉元营垒,发起了决死的冲锋。他眼中燃烧着不成功便成仁的火焰,心中回响着“避实击虚”的兵法要诀,却浑然不知,自己正冲向的,是整个棋盘上,最坚硬、也最残酷的陷阱中心。

晨光刺眼,杀声将起。棋手落子无声,而棋子们的命运,已在血光中交织成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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