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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7章 狼与狐(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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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字不差。”

赖陆笑了。

那笑声很轻,像春冰碎裂的第一声脆响。他摘下墨镜,那双桃花眼在暮色中清澈得惊人,里面没有怒意,没有失望,反而有种……近乎欣赏的光。

“好一个林丹巴图尔。”他轻轻说,将黑子落下,“我小瞧他了。”

柳生愕然抬头。

“你以为我会生气?”赖陆看着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因为他违抗我的命令?因为他没有像条狗一样摇尾乞怜,然后乖乖去广宁送死?”

柳生不知该如何回答。

“柳生啊柳生,”赖陆摇摇头,重新戴上墨镜,遮住了眼中所有情绪,“你在海上漂了十八年,见了天地,见了众生,可还是没看透人心——尤其是枭雄的心。”

他伸手,在棋盘上虚划一条线。

“我让他去广宁,能去测试熊廷弼辽西防线的强度,测试明军在辽东之外的应变能力当然最好。他死与不死,我的数据拿到,工具报废。很划算,不是吗?”

柳生点头。这正是他之前的理解。

“可他看穿了。”赖陆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愉悦,“他不仅看穿了,还给了我一个更好的方案——他不去当‘测试工具’,他要当‘战略资产’。”

他拈起一枚白子,轻轻放在棋盘的另一处。

“打土默特,整合右翼蒙古,成为横亘在努尔哈赤西侧的威胁。这比单纯去广宁送死,有价值得多。因为送死是一次性的,而一个统一的、敌视后金的蒙古,是长期的、持续的战略牵制。”

柳生愣住了。他忽然想起在南方大陆,那些西班牙殖民者。他们从不亲手去杀土人,他们挑拨部落间的仇恨,支持一方去打另一方,然后坐收渔利。等胜利者精疲力尽时,他们再出手,用最小的代价,拿下最大的地盘。

主君要的,从来不是林丹汗的“服从”。

是“利用”。

是利用林丹汗这把刀,去搅乱蒙古,去削弱土默特,去制造一个可以被羽柴家长期操控的草原格局。

“可是……”柳生迟疑道,“他不听号令,将来若坐大,岂不反噬?”

“反噬?”赖陆轻笑,那笑声里满是嘲讽,“柳生,你养过鹰吗?”

柳生摇头。

“好鹰不是驯出来的,是熬出来的。”赖陆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古老的寓言,“你要熬它的野性,熬它的骄傲,熬到它认你为主。可你不能熬掉它的爪牙,不能熬掉它搏击长空的血性。一只没了爪牙、没了血性的鹰,和一只鸡有什么区别?”

他顿了顿,指尖在棋盘上轻轻敲击。

“林丹汗就是那只鹰。我要的,是他去撕咬猎物,把最肥美的肉带回来。至于他听不听话——”赖陆笑了,那笑容冰冷而艳丽,“只要我手里有他想要的肉,有能锁住他脚踝的金链,他就永远是我的鹰。”

柳生脊背发寒。他忽然明白了。

粮草,甲胄,那方“传国玉玺”——这些都是“肉”。而林丹汗对“复兴蒙古”的渴望,对“黄金家族荣光”的执着,就是他脚踝上无形的“金链”。

“那……主君的意思是,准他所请?”柳生低声问。

“准。”赖陆回答得毫不犹豫,“不但要准,还要加码。”

他起身,走到廊下。暮色四合,远处昌德宫的灯火次第亮起,像撒在黛色山峦间的碎金。

“传令,”赖陆的声音在暮色中清晰传来,“给林丹汗再加三千石粮,一千领甲。告诉他,我不要素囊或卜失兔其中一人的首级——我要他们两个的。三个月内,我要看到土默特、鄂尔多斯、永谢布三部至少八位大台吉的降表,我要看到林丹巴图尔坐在归化城的汗帐里,接受右翼诸部的朝拜。”

柳生心头一震。这是把赌注加倍,把期望值拉满。

“再传令对马岛的宗义智,”赖陆继续,声音平静无波,“让他派心腹去见努尔哈赤。原话不变:火药三千斤,生铁五万斤,换人参貂皮东珠。但加一句——告诉他,蒙古的林丹汗正在西进,要整合右翼诸部。若建州汗有兴趣,或许可以……东西夹击。”

柳生猛地抬头。

东西夹击?主君这是……要怂恿努尔哈赤也去插手蒙古事务?

“最后,”赖陆转过身,紫水晶镜片映着庭中渐起的灯火,看不清眼神,“让李旦开始抛售征辽券。每日五万两,分十日抛完。同时,在江南再加一条消息——”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

“就说,福王与郑贵妃密谋,欲借辽事逼宫,废太子,另立福王世子为皇太孙。锦衣卫已掌握铁证,不日即将锁拿。”

柳生倒抽一口凉气。这是要把福王往死里逼。前几条消息还只是动摇信用,这一条,是直接扣上“谋逆”的帽子。一旦坐实,福王必死,晋商必受牵连,征辽券将瞬间崩盘。

“主君,”柳生忍不住道,“如此一来,福王恐怕……”

“狗急跳墙?”赖陆替他说完,轻轻笑了,“我要的就是他跳墙。他不跳,太子怎么下决心清理门户?朝廷怎么乱?朝廷不乱,我怎么……”

他没说完,但柳生懂了。

朝廷不乱,羽柴赖陆怎么以“朝鲜事务总督”的身份,上那道“请提兵五万助剿”的奏疏?朝廷不乱,万历、太子、福王、晋商、清流、阉党……这些势力怎么互相撕咬,怎么露出破绽?

“可是,”柳生还是忍不住,“林丹汗若真整合了右翼蒙古,拥兵数万,坐大之后,恐怕……”

“恐怕尾大不掉,反噬其主?”赖陆走回棋盘边,拈起一枚白子,对着暮光看了看,“柳生,你可知草原上,最怕什么?”

柳生摇头。

“不是怕强大的敌人,”赖陆将白子轻轻按在棋盘天元,发出清脆一响,“是怕没有敌人。”

他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深不见底。

“林丹汗统一了右翼,然后呢?西边是青海,是正在内斗的卫拉特蒙古。北边是喀尔喀,是车臣汗、土谢图汗那些老狐狸,他们服林丹汗吗?东边是科尔沁,是已经倒向努尔哈赤的叛徒。南边是大明,是熊廷弼的辽西防线。”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某种近乎冷酷的算计。

“到那时,林丹汗会发现,他四面皆敌。西边的卫拉特要打,北边的喀尔喀要防,东边的科尔沁是死敌,南边的大明是世仇。他需要盟友,需要支持,需要粮草,需要铁器,需要一切能让他活下去、壮大的东西。”

“而这些东西,”赖陆轻轻笑了,“只有我能给他。”

柳生浑身一震。他忽然想起在南方大陆,那些西班牙人如何控制归顺的土人酋长——给他们火枪,让他们去攻打其他部落。等他们打赢了,成了那片土地的王,西班牙人就会说:很好,现在你是我们的朋友了。但你要更多的火枪吗?要用粮食和黄金来换。你要我们承认你的王位吗?要签条约,开放港口,允许传教。

酋长打赢了仗,成了王,却发现自己欠了西班牙人一屁股债,签了一堆不平等条约,国家的命脉被牢牢攥在别人手中。

“所以,”柳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干涩,“主君不怕林丹汗坐大。因为坐得越大,他越需要主君。需要主君的粮草,主君的甲胄,主君的……承认。”

“聪明。”赖陆赞许地点头,“我要的,从来不是一个听话的林丹汗。我要的,是一个强大的、但必须依赖我才能生存的林丹汗。他要做蒙古的大汗,可以。但必须是我羽柴赖陆承认的、扶持的、随时可以断掉他粮草甲胄供应的大汗。”

他重新坐下,目光落在棋盘上。黑白子纠缠,已近终局。

“至于他听不听话……”赖陆拈起最后一枚黑子,轻轻落下。

啪。

一声轻响,棋局终了。黑子屠了大龙,白子溃不成军。

“等他坐上归化城的汗位,等他发现四面皆敌,等他需要我手里的每一石粮、每一领甲时——”赖陆抬起头,樱色的唇勾起一抹冰冷而艳丽的弧度。

“他就会知道,什么叫听话。”

暮色彻底吞没了庭院。近侍悄无声息地点起灯笼,昏黄的光映在赖陆脸上,那张美得惊心动魄的脸,在光影中半明半暗,像一尊慈悲与残忍并存的佛像。

柳生俯身行礼,退出庭院。

走在廊下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赖陆还坐在樱花树下,独自对着那局已终的棋。晚风拂过,卷起一地残樱,落在他肩头,落在他鬓边那几缕白发上。

他拈起一枚棋子,对着灯笼的光,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一吹。

棋子从指尖滑落,掉在青石板上,骨碌碌滚远,最后停在廊柱的阴影里,再也看不见了。

“都死了才好。”

柳生听见赖陆轻轻说,声音散在风里,像一声叹息。

三、广宁的困局

同一时刻,广宁。

巡抚衙门大堂内,烛火摇曳,映着熊廷弼铁青而疲惫的脸。他面前摊开的不是辽东经略的舆图——那是杨镐的职责——而是辽东巡抚管辖的辽西走廊与蒙古诸部形势图。

图上,沈阳被朱笔粗粗圈起,旁注:“奴酋主力围城,杨经略、贺总兵固守待援。开、铁遇偏师牵制。”

但熊廷弼的目光,死死锁在西侧。那里,代表林丹汗残部的标记旁,新添了一行刺目的小字:“得倭接济,动向不明,疑似欲伐土默特。”

“消息确切?”熊廷弼声音沙哑,问着身旁的幕僚。

“回抚台,多方哨探印证。林丹汗残部约八千,退至鸭绿江畔,倭人输以粮械。其本部动向难以深查,但土默特顺义王卜失兔已传令各部集结,青海火落赤处求援使者三至归化。西虏……恐有大变。”幕僚语气沉重。

熊廷弼闭上眼,揉了揉刺痛的太阳穴。多事之秋!

辽东正面,杨镐在沈阳苦苦支撑,胜负未卜。蒙古侧翼,又起波澜。林丹汗若得倭人资助,西归争雄,土默特内斗不休(卜失兔与素囊台吉),如何能挡?一旦右翼蒙古为林丹汗所并,或是陷入更混乱的内战,大明九边,自宣大至辽东,都将永无宁日!

而最让他心寒的,是案头那几封来自京师的私信。

信是他在朝中的故交、门生所写,字里行间透出的不是同仇敌忾,而是令人齿冷的算计。

“辽事糜烂,杨镐丧师辱国之声盈朝。然福王党羽力主杨镐有苦劳,当戴罪图功。所虑者,恐借‘丧师’之名,行清算东宫荐人之实……”

“征辽券市价波动,晋商八大家似有异动。闻福王府近日车马络绎,所会皆山右巨贾……”

“有风闻,朝鲜倭酋羽柴氏,或上表请兵助剿。朝中对此争议极大,或言此为以夷制夷良机,或言此乃引狼入室之始,更有人翻建文旧事,言其心叵测……陛下病体未愈,太子监国,然掣肘甚多。”

熊廷弼一拳砸在案上,笔墨跳起。

“蠢货!一群蠢货!”他低吼,胸膛剧烈起伏,“沈阳城外血肉横飞,尔等却在算计党争!在算计银钱!在算计那不知真假的陈年旧账!”

幕僚与亲兵屏息垂首,不敢言语。

良久,熊廷弼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愤怒无用。他身在广宁,是巡抚,不是经略。他的职责是稳固辽西,支援辽东,抚靖蒙古。杨镐在沈阳的死活,他鞭长莫及,但蒙古的乱子,他必须管,也只能他管。

“笔墨!”他沉声道。

铺开纸张,他提笔蘸墨,略一沉吟,写下三封信。

第一封,给卜失兔(大明顺义王):

“顺义王台鉴:闻西海不宁,部族有扰,此诚可虑。我大明素以诚信抚虏,王世守边塞,恭顺有加。今有察哈尔残部,勾结倭人,恐为边患。王若能谨守藩篱,阻其西归,或擒斩以献,本抚必奏明圣上,市赏倍之,恩荫有加。若使其流窜,为祸草原,恐伤王基业,亦负天朝厚恩。盼慎思之。”

第二封,给素囊台吉(土默特实力派):

“素囊台吉麾下:久闻台吉英武,部众强盛,而屈居人下,本抚深为惜之。今察哈尔林丹,丧家之犬,假倭寇之势,欲西归争雄。此实台吉立威扬名之机也。若能擒斩此獠,献首阙下,本抚可保奏朝廷,以王爵封台吉,世镇丰州滩,岂不胜于仰人鼻息?良机勿失。”

第三封,给林丹汗(试探与警告):

“蒙古大汗台鉴:闻大汗兵败东归,退居江畔,得倭人粟帛,暂得喘息。然倭人狼子野心,岂可久恃?今卜失兔、素囊皆厉兵秣马,以待大汗。大汗以残破之师,能敌诸部合击否?若能幡然悔悟,率部来归,本抚可奏请天子,于边墙之外,水草丰美处,为大汗与部众择地安置,开市通贡,永为藩屏。若执意西行,挑起蒙古内衅,则天朝百万雄师,必不容悖逆之徒扰我边陲。届时玉石俱焚,悔之晚矣。”

写完,他亲自用上火漆,交给亲信家丁:“选最机敏之人,分送三方。给林丹汗的信,务必让他本人亲启。记住,信在人在,信失人亡。”

“遵命!”

接着,他看向辽南方向:“毛文龙部到何处了?”

“回抚台,毛将军所部两千,三日前登陆旅顺,正沿辽东半岛北进,沿途袭扰建虏零星哨堡,进展不快。”

“传令,让他不必急于来广宁。就在辽南、鸭绿江口一带,伺机而动,或焚其粮草,或击其偏师,务必大张旗鼓,广布疑兵,让努尔哈赤以为我有大军自海上来援,分散其攻沈兵力!”

“是!”

最后,熊廷弼铺开另一张纸,给京中座师、亦是清流领袖写了一封长信,详陈辽东危局、蒙古隐忧,痛心疾首道:“今辽左之患在外,而朝堂之患在内。杨镐虽困,尤在死守;沈阳未下,犹可挽回。若因党争而掣肘前线,因私利而断输饷械,则辽事真不可为矣!学生坐镇广宁,日夜忧煎,唯恐前线将士血流未干,而后方已断其粮草;恐蒙古诸部硝烟未起,而庙堂已自毁藩篱。恳请老师以国事为重,力谏太子,稳住大局,速发援饷,弹压邪议。否则,学生唯有以广宁孤城,与辽西共存亡,上报国恩,下对黎庶而已!”

信写毕,他长叹一声,望向东方沉沉夜幕。沈阳方向的天空,似乎隐约有一抹不祥的暗红。

他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固守广宁,稳住辽西,用尽手段安抚(或挑动)蒙古,催促后方援饷,以及……等待杨镐在沈阳创造奇迹,或者,噩耗。

而那个远在朝鲜、自称建文之后的倭酋羽柴赖陆……熊廷弼眼中寒光一闪。此人比努尔哈赤更可怕。努尔哈赤是明火执仗的强盗,此人却是带着微笑、握着算盘的毒蛇。

“引兵助剿?”熊廷弼冷笑,“只怕是前门驱狼,后门进虎。不,是比虎更狡诈的狐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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