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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3章 血祀(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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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丰臣家的礼,在这里,不好使。”

甲斐姬的手在袖中攥紧了。指甲掐进掌心,生疼。

她看着车帘缝隙里渗进来的那一缕血,红的,浓的,正在石板上慢慢变黑。

那个足轻的脸还朝上,嘴微微张着,像是死前还想说什么。

她才想起,她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忽然,一道声音从牛车后方传来,低沉,带着喘息,却清晰有力:

“住手!”

甲斐姬浑身一震。

那声音——她听过。无数次。在太阁的议事厅里,在大坂城的回廊上,在每一次秀赖需要支持的时刻。

她猛地回过头,从车帘的缝隙往外看。

一辆肩舆正从不远处的城道转角处匆匆赶来。抬舆的足轻跑得气喘吁吁,肩舆微微晃动。舆上挂着的帘幕绣着纹——六连钱?不,是蝶。对蝶。大谷家的对蝶纹。

肩舆落地,帘幕掀开,一个身着素净直垂、外罩浅黄胴服的男人,在随从的搀扶下,缓缓步出。

他的脸上蒙着白布,遮住了半边面孔,只露出一双沉静如深潭的眼睛。那眼睛扫过牛车旁的无头尸体,扫过石板上的血,最后落在长谷川英信身上。

大谷吉继。

甲斐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是大谷!是大谷来了!有他在,有这些忠臣在——

可下一瞬,她的目光扫过大谷身后,心又沉了下去。

大谷身后跟着的那几个武士,只有七八人。都是大谷家的亲随,刀是好的,甲是好的,但人数太少。太少。

而长谷川身后,那些戴面具的饿鬼武士,不知何时已经散开了。不是围,只是散开——三三两两,站在各处墙角、路口、石阶上。姿态都很随意,像是闲逛至此的过客。但他们的手,都搭在刀上。

甲斐姬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那不是战斗的阵型,那是包围圈的雏形。

大谷吉继没有看她。他的眼睛,越过长谷川,落在了那个戴面具的高大身影上。

那身影实在太显眼了。六尺高的个头,在人群中像一座塔。肩宽背厚,站在那里,不动如山。暗色的胴丸裹着厚实的肌肉,阵羽织随意披着,被风吹得猎猎作响。面具遮住了脸,只露出一双眼孔后的目光——幽深,沉默,像冬日深潭下的暗流。

大谷吉继缓步上前,在那巨汉面前三步处停下。他微微欠身,姿态恭谨,声音却平静得仿佛在说今日天气:

“阁下气宇不凡,敢问——可是柴田丹后守忠重殿,当面?”

那巨汉没动。

面具后,那双眼孔里,什么情绪都没有漏出来。他只是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大谷吉继——这个身高不过五尺四五、脸上蒙着白布、看起来一推就倒的病人。

沉默。

北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吹得大谷的衣袖微微拂动。

良久,那巨汉开口了。声音很低,很沉,像从地底传来的闷雷:

“戴上面具,便是饿鬼道之灵。没有姓名。”

大谷吉继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甲斐姬在牛车里,听见这话,浑身血液都凉了一瞬。

没有姓名。

她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听说过这个“饿鬼”的事。

柴田胜重。最初叫柴田,是一个疯癫的父亲给他起的名字。那个父亲——如果那还能叫父亲的话——是个在战场上被吓破了胆的癫子。据说他亲眼看着主君被讨取,看着身边的同袍一个个倒下,然后就疯了。疯得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只记得“柴田”这两个字,于是便固执地认定自己姓柴田,给自己的儿子也起名叫柴田。

那疯子的女人——柴田胜重的母亲——没有改嫁。不是因为忠贞,是因为村里人都那样。那些年,男人们出去打仗,回来的少,死在路上的多。留下的女人,总要活下去。于是有了“夜这い”。没有人笑话,没有人指指点点。今天张三家来个人,明天李四家来个人,都是默许的。只要地里的活儿有人帮,只要孩子能活下来,就行了。

柴田胜重就是那样长大的。他喊过不止一个人“爹”。那些男人来来去去,有的住得久些,有的住得短些,没人问,没人说。

后来,羽柴赖陆收了他。给了他“胜重”这个名字。教他杀人。教他怎么从那群“来去的人”里,杀出一条活路。

甲斐姬听过一件事。

庆长五年初。那时德川内府还是五大老之首,如日中天。羽柴赖陆还只是福岛家的庶长子,声名未显。

那日,内府麾下的井伊直政,带着一众旗本路过。赖陆恰好在路边,背对着他们。井伊直政的马蹄,几乎踏上了赖陆投在地上的影子。

柴田胜重在旁边看见了。

他什么话都没说。只是走过去,站在那道影子和马蹄之间,抬起头,看着马上的井伊直政,说了一句话:

“敢踏上我主之影,我便先斩你,再切腹。”

井伊直政勒住了马。

事后有人问他,当时怕不怕?他说,怕。井伊直政号称“井伊的赤鬼”,手下猛将如云。可他更怕的,是那个站在影子前的人——那双眼睛,那种眼神,那种“我今天死在这儿也无所谓,但我死之前一定把你带走”的眼神。

后来德川家的天王、神将,死伤无数。可甲斐姬听说那件事时,想的不是井伊直政,而是那个站在影子里的人——他怕过吗?他犹豫过吗?

还有另一件事。

据说柴田胜重娶过妻。那女人不知从哪里听来,当着他的面,提起了赖陆的乳名——“虎千代”。只是提起,没有叩首,没有跪拜。

柴田胜重杀了她。

杀了她之后,又杀了她的父亲。杀了岳父满门。

甲斐姬不知道这是真是假。但此刻,看着牛车前那个六尺高的、沉默如山的巨汉,她忽然觉得,是真的。

大谷吉继还在看着那双面具后的眼睛。

他的目光很平静,像是在端详一件陌生的器物。良久,他微微侧过头,看了一眼牛车旁的无头尸体,又看了一眼牛车——那晃动的车帘后,甲斐姬的影子还僵直地坐着。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柴田胜重。声音依旧是那种温和的、不带火气的调子:

“阁下所言甚是。戴上面具,便是无我,便是饿鬼道之灵。在下失礼了。”

他顿了顿。

“然,牛车之中,乃是太阁遗孀,成田甲斐夫人。论身份,她亦是赖陆公之庶母。庶母改嫁,虽是大阪御前做主,却也不可过于仓促,失了体面。”

柴田胜重沉默着,没有接话。

大谷吉继继续说,语气愈发温和,像是在商议一件寻常小事:

“在下斗胆,请阁下暂缓片刻。容在下遣人入本丸,通报赖陆公,请示此间详情。若赖陆公亲口允准,再行此事,岂不更显阁下行事的规矩与忠心?”

他说完,微微欠身,等着答复。

柴田胜重还是没动。

面具后,那双眼睛终于有了变化。不是愤怒,不是威胁,只是——移开了。从大谷脸上移开,越过他,看向牛车,看向车帘后那个僵直的影子。

甲斐姬在那目光下,浑身僵硬。

她见过战场上的死人。她亲手砍下过敌人的头颅。可此刻,那双从青面獠牙的面具后投来的目光,比任何她见过的死人,都更让她恐惧。

那目光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杀意,没有恨意,没有欲望,甚至没有审视。只有一种空空洞洞的、像是在看一件物件的……漠然。

仿佛她已经是死的。

风又吹过,卷起石板上的枯叶,卷起那滩血迹边缘还未干透的细沫。

长谷川英信的手还搭在鲤口上。他看了大谷吉继一眼,又看了看柴田胜重,没有说话。

他在等。

等那个戴面具的人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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