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分歧与共识（1/2）

“曙光”号星际母舰，联盟最高战略指挥中心。

这里没有“启明星港”观景厅的开阔，也没有“智渊”分析间的精密肃杀，有的只是一种沉甸甸的、仿佛由纯粹的责任与钢铁浇筑而成的凝重。环形的会议桌旁，全息投影将分散在太阳系各处、甚至遥远盟友星域的核心决策者们聚拢在一起。气氛如同暴风雨前低垂的云层，压抑而充满电荷。

议题只有一个：如何处理“共鸣水晶碎片”揭示的古老星图，特别是那个与“收割者”核心预测区高度重合的“Ω点”。

苏小雨作为会议主持，简明扼要地复述了星图解析结果、坐标比对结论以及艾文博士团队基于符号破译提出的“门”或“伤口”假说。当最后一丝话音落下，指挥中心陷入了短暂的、令人心悸的寂静。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岩晶族大使那如同晶体共振般的低沉轰鸣：“结论明确，风险更高。一张来源不明、残缺不全、时代久远的星图，一个基于符号猜想的假说。而我们面对的，是即将压境的、拥有毁灭性力量的实体敌军。”他的晶体身躯折射着冷硬的光芒，“分兵？在这个时间点，抽调任何一点资源、任何一艘战舰、任何一个精锐单位去探索一个虚无缥缈的‘坐标点’，都是对战备工作不可接受的削弱，是对前线将士信任的辜负，更是对联盟生存责任的严重渎职！我代表岩晶熔炉星系，坚决反对任何形式的主动探索行动。所有力量，必须毫无保留地集中于‘长城’防线与‘惊雷’计划的完善与执行上！”

他的发言直接、强硬，代表了相当一部分务实派（尤其是军方和承担主要防御工程建设压力的岩晶族）的心声。生存压倒一切，任何可能分散精力的“冒险”都被视为不负责任。

“但大使先生，忽视这张星图可能蕴含的信息，同样可能是巨大的渎职！”艾文博士的声音紧接着响起，带着科学家特有的、面对未知真理时的急切与执着，“我们面对的敌人，其本质远超常规战争范畴。它们是‘系统’，是‘现象’，甚至可能是某个更恐怖存在的‘症状’。仅仅防御和战术性反击，就像试图用水桶舀干一片不断上涨的、连通着大海的湖泊！如果我们能查明这个‘Ω点’究竟是什么，如果它真的连接着‘收割者’的源头，哪怕只是获得一点点关于那个‘源头’性质的信息，都可能为我们找到根本性的破局之法——比如，如何真正地‘关闭’那扇‘门’，或者治愈那道‘伤’！这或许是唯一能结束这场无尽收割、为银河系带来永久安宁的机会！”

他的观点得到了星灵族艾瑟拉守护者的强烈共鸣。守护者的意念温和却无比坚定：“星灵族相信，万物互联，灵性永存。‘收割者’带来的不仅是物质毁灭，更是对宇宙灵性脉络最野蛮的切割与污染。这张星图，是上古先贤以某种方式留下的路标，指向病患的根源。不去探查病根，只一味治疗症状（防御与局部反击），或许能延缓死亡，但无法阻止最终的沉沦。我们有责任，也有必要，去尝试理解这黑暗的源头，这不仅是为了生存，更是为了宇宙灵性本身的完整与尊严。”

流光族代表“辉迹”的意念则显得更为冷静和计算：“从风险收益模型分析。派遣一支极小规模、极高隐蔽性的侦察单位，其资源消耗对整体战备影响可控制在0.5%以下。而潜在收益：一，可能获得关于敌人终极弱点的战略情报；二，可能验证或修正我们对‘收割者’本质的认知，优化‘融冰’及后续武器研发方向；三，可能发现其他未被利用的‘守望者’遗产或警示信息。即便侦察失败，损失可控。即便一无所获，也能排除一条路径。综合评估，有限度的、高度谨慎的侦察行动，具备较高性价比。”

人类内部也出现了分化。以秦岳元帅为首的部分高级将领赞同岩晶族的观点，认为大敌当前，一切以巩固防线为要，不宜节外生枝。而另一些战略参谋和情报分析官则倾向于支持侦察，认为情报的价值有时远超一两个战术单位的投入。

争论迅速升温。

“侦察？说得轻巧！‘Ω点’位于敌军核心预测区边缘，甚至可能就在其行进路径上！派遣小队过去，等于主动送入虎口！任何形式的异常靠近，都可能提前暴露我们的意图，甚至引发敌军主力的针对性反应，打乱我们整个防御部署！”一位人类舰队指挥官激烈反驳。

“正因它在核心区附近，才更有价值！最危险的地方往往藏着最关键的秘密！我们可以利用最新的隐匿技术，采取非直接接触的远程观测……”一位情报官员据理力争。

“远程观测？对那种能级和神秘度的存在？我们连靠近都难以保证安全，观测能获取多少有效信息？很可能白白牺牲精锐，却只带回一堆无法解析的乱码！”

“但不尝试，就永远不知道！难道我们要等到‘收割者’兵临城下，甚至突破‘长城’之后，再去后悔当初没有抓住可能存在的唯一生机吗？”

“你这是拿整个联盟的命运去赌一个渺茫的可能性！”

“固守待毙就不是赌博了吗？那只是赌注下得更大、赢面却更小的绝望赌局！”

双方观点针锋相对，谁也说服不了谁。会议室内的气氛越来越紧张，不同文明、不同部门代表的意念、声音和数据流激烈碰撞，仿佛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

苏小雨没有急于介入调解，她冷静地观察着，记录着各方论点的核心与情绪。她知道，这样重大的战略分歧，必须经过充分的辩论，让所有声音都被听见，所有担忧都被考虑，才能做出真正经得起考验的决策。强行压制只会埋下更深的裂痕。

争论持续了将近一个标准时。当双方的论点都开始重复，情绪趋于疲惫时，苏小雨轻轻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响声让所有人都暂时安静下来，看向她。

“诸位，”苏小雨的声音清晰平稳，“我们争论的核心，并非是否要探索未知——我们都承认那星图可能的价值。我们争论的焦点在于：在当下这个时间点、这种压力下，我们是否应该、以及能够承担‘探索’所带来的风险与资源分散。”

她调出全息星图，重点标注了“Ω点”和“长城”防线：“风险是切实存在的：暴露风险、资源挤占风险、甚至可能因刺激敌人而带来的战略风险。但机遇也同样存在：终结战争的根本性机遇，理解我们所在宇宙部分真相的机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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