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烂泥塘会(1/2)
酉时三刻,天光彻底沉入那片永恒的灰蒙,仙墟的“夜”来了。
阴寒更甚,风中那令人不安的呜咽声也更清晰了些,偶尔夹杂着不知从哪个角落传来的、短促而凄厉的惨叫,很快又湮灭在风里。
坊市里大部分萤石光芒都已熄灭,只剩零星几点,像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白天那点微弱的“活气”荡然无存,只剩下死寂、警惕和潜藏的危险。
巡卫的影子也少了,没人愿意在这种时候在外闲逛。
林越悄无声息地离开石屋。
疤脸和独眼大概觉得他穷鬼一个,又受了伤,且这阴寒夜晚外出危险,并未像白天那样紧盯。
枯叟的屋子门窗紧闭,有极细微的阵法波动——只是个简陋的隔音预警法阵。
他如一抹阴影,融入更深的黑暗。
按照老烟袋的指点,避开几处尚有微弱光亮和气息的地方,向着坊市东头摸去。
“烂泥塘”名副其实。
是一片低洼地,不知积了多少年的污水、烂泥和各种秽物,散发着中人欲呕的恶臭。
即便是这阴寒夜晚,也未能完全冻结那股发酵般的腐坏气味。
旁边果然有棵枯死的老槐树,树干粗大,但早已焦黑,没有一片叶子,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灰暗的天空,像一只绝望的鬼爪。
树下,半埋着一个缺了角的青石碾子,碾子上覆着厚厚的泥垢。
地方足够偏僻,臭味足以让大多数人退避三舍,确实是私下交易的“好”去处。
林越没有立刻上前,而是藏身在不远处一堆废弃的、长满苔藓的石料后面,收敛全部气息,默默观察。
神识受限,目力也受影响,只能勉强看清十几丈内的轮廓。
四周寂静,只有烂泥塘里偶尔冒起一个气泡的“噗”声,和远处风过废墟的呜咽。
约莫过了半柱香时间,一道几乎与黑暗融为一体的瘦小身影,从另一个方向悄然接近槐树。
那人披着件宽大的、看不清颜色的斗篷,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只能从身形判断,似乎不高。
他(她?)脚步很轻,停在石碾子旁,警惕地四下看了看,然后伸出手,在石碾子缺角的位置,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在寂静中传出老远。
敲完,那人便退后几步,靠在枯槐树干上,一动不动,仿佛也成了树的一部分。
又等了一会儿,就在林越怀疑是否不会有人来时,对面的阴影里,缓缓走出另一人。
同样披着斗篷,但身形高挑些。
两人在树下汇合,没有交谈,只是那先来之人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递给后来者。
后来者接过,掂了掂,也递过去一个小袋子。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不过两三息,交易完成。
后来者迅速转身,没入黑暗。
先来之人又在树下等了几息,才朝另一个方向离开。
是丁。
这就是老烟袋说的“规矩”。
林越又等了一会儿,确认没有其他人潜伏,这才从石料后走出,来到石碾子旁。
他学着之前那人的样子,在缺角处,敲了三下。
“笃,笃,笃。”
声音落下,他退后几步,背靠枯槐,耐心等待。
阴冷的夜风卷着烂泥塘的腐臭扑面而来,他眉头都未皱一下,只是静静地看着那片黑暗。
一炷香的时间,在寂静和阴寒中显得格外漫长。
就在林越以为对方不会出现,或者老烟袋的信息有误时,前方阴影里,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
来人同样披着斗篷,但款式与之前两人略有不同,边缘绣着极不起眼的暗纹。
他(从走路的沉稳姿态看,更像男性)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与周围的黑暗融为一体,直到走近丈许范围,林越才完全看清轮廓。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兜帽下是一张很普通的中年男子的脸,面色蜡黄,眼神平静无波,修为……
林越感应不清,但给他一种比枯叟更内敛深沉的感觉,至少是元婴后期,甚至可能是化神期。
“新面孔。”
中年男子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像是砂纸摩擦,“问事,还是换东西?”
“既问事,也想换点东西。”
林越压低声音,改变了一点声线,听起来更粗哑些。
“规矩。
问事,看问题付灵粹,或者等值之物。
换东西,亮货,议价。”
中年男子言简意赅,似乎多说一个字都嫌费劲。
林越从怀里(实则是混沌神鼎内取出)摸出一个小玉瓶,里面装着一颗他从灵界带来的、适合元婴期修士固本培元的“养元丹”。
在此地,灵气丹药稀缺,这颗丹药虽非顶级,但炼制精纯,应该能引起对方兴趣。
“此丹,可作酬劳?”
中年男子接过玉瓶,拔开塞子,放在鼻下轻轻一嗅,蜡黄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底飞快地闪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讶异。
他重新塞好瓶塞,将玉瓶握在手中:“可。
问吧。
三个问题。
此丹价值,可抵。”
林越也不啰嗦,直接问道:“第一,黑骷坊市背后,是哪几位渡劫期大人主事?
各自有何势力范围?
有何忌讳?”
中年男子似乎对这个问题毫不意外,直接答道:“三位。
‘黑骷上人’,常年闭关,坊市名义上的主人,不管具体事务,但实力最强,据说已至渡劫后期。
‘毒娘子’,掌管坊市东区及部分矿坑,擅用毒,性情乖戾,手下多女修。
‘厉老鬼’,掌管西区及坊市护卫,炼体修士,脾气火爆。
忌讳:莫在内坊闹事,莫招惹三位大人及其亲信,莫打探三位大人闭关或行踪。
违者,死。”
回答干脆利落,信息明确。
林越点头,又问:“第二,此地修炼,除吸收墟气、猎杀阴墟虫获取材料外,可还有其他稳定获取‘灵粹’或精进修为的途径?
比如……更高级的‘仙灵粹’来源?”
听到“仙灵粹”三个字,中年男子平静的眼波终于泛起一丝细微的涟漪,他深深看了林越一眼,才缓缓道:“有。
一,为三位大人或其麾下效力,完成指定任务,可得灵粹赏赐,或换取进入‘灵眼’修炼的时辰。
二,探索废墟深处,某些古老遗迹或险地,可能残存未被污染的‘仙灵粹’矿脉或凝结物,但危险极大,十死无生。
三,百年一度的‘天碑遗迹’开启时,若能靠近天碑千里之内,有极微小几率引动碑影,获得‘天碑赐福’,可得精纯‘灵粹精粹’甚至‘仙灵粹’,但竞争惨烈,非大势力或绝世强者不可得。
坊市内偶有‘仙灵粹’流通,价高,且来路不正者多,易惹祸。”
天碑遗迹?
林越心中一动,记下这个词。
看来这才是仙墟修士真正渴求的机缘,也是高阶修士聚集、争斗的焦点。
“第三,”
林越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仙墟广阔,可有人成功离开此地,前往……上界?”
中年男子沉默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片刻后才道:“离开?
有传说,上古之后,再无确凿记录。
但渡劫期大圆满修士,若能引动‘九重天劫’并渡过,或可破碎虚空,飞升传说中的‘真仙界’。
此为仙墟所有高阶修士终极所求。
然,墟气混杂,大道不全,在此地修行至渡劫已是千难万难,引动并渡过完整天劫者,近万年来,未闻。
更多修士,或困死于此,或陨落于争夺机缘,或……堕入废墟深处,不知所踪。”
他的语气平澹,但林越听出了一丝深藏的、几乎化为实质的绝望与不甘。
飞升,是悬在所有仙墟修士头顶唯一的光,却又是遥不可及、足以吞噬一切的幻梦。
三个问题问完,那颗养元丹的价值也就用尽了。
林越没有犹豫,又取出一个更小的玉瓶,里面是他从那三颗澹金色晶石上,用神识小心翼翼刮下的一点点、比尘埃还细的碎屑。
他将玉瓶递过去:“此物,可能辨识?
价值几何?
可否换取关于‘天碑遗迹’更具体的信息,以及……一种能安全炼化、快速修复经脉内伤的丹药或方法?”
中年男子接过这更小的玉瓶,打开,只往瓶内看了一眼,整个人勐地一震!
他迅速盖好瓶塞,蜡黄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情绪波动——震惊,贪婪,以及一丝难以置信。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林越兜帽下的阴影,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压抑的急促:“此物……你从何处得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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