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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归司定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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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隙里是黑的。

不是夜里那种黑,是连光掉进去都爬不出来的黑。

林越往前走,脚底下踩不到实地,像踩在烂泥里,烂泥是冷的,冻骨头。

他每走一步,都能听见自己骨头的响,咔咔,咔咔,像掰断干柴。

混沌神鼎在丹田里慢慢转,转一圈,要半个时辰。

转得艰难,像磨盘里塞满了石头,但每转一圈,就有一丝死气被吸进来。

死气在鼎里过一遍,变成灰气,灰气再渗出来,糊在心脏的破洞上。

破洞边缘长出肉芽,肉芽是黑的,摸着硬,像铁锈。

他走了三天,前面有光。

光很暗,黄豆大,在黑暗里晃,像风里的烟头,林越朝着光走,光越来越大,原来是个洞口,洞口外,是个天坑。

天坑倒扣着,底下是空的,空里飘着很多光点,光点是绿的,像萤火虫,但比萤火虫慢,飘得沉。

天坑底部,有座石屋,石屋没门,屋顶冒烟,烟是白的,白烟往上飘,被黑暗吞掉。

林越走过去,脚踩在石屋前的石板上,石板是热的,热从脚底板窜上来,他腿一软,跪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石头裂了缝,他没站起来,就这么跪着,挪进石屋。

屋里有人。

玄冥天尊坐在石墩上,面前有个火塘,火塘里烧的不是柴,是骨头,骨头是黑的,烧起来没烟,只有热气,火光照在老人脸上,老人更老了,脸上的皮,像晒干的枣,皱成一团,他腰间的葫芦不见了。

葫芦的位置,是个洞,洞在腰上,黑水从洞里渗出来,打湿了黑袍,黑袍下摆,没有黑雾了,只有一双脚,脚是光的,脚底板是石头,石头长在地上,他和石头长在一起了。

老人没抬头,用火钳拨弄骨头,骨头渣子溅起来,落在林越面前,林越伸手,捡起一块骨头渣,渣子烫手,他捏着,没扔,骨头渣在他手心,慢慢化成灰,灰是温的,有股臭味,像死了很多年的鱼。

“来了。”

老人说,声音不锈了,像石头摩擦,沙沙的。

林越喉咙咯咯响,说不出话,他点头,下巴磕在胸口,胸口破洞里的黑石头硌着骨头,疼。

老人抬眼,灰白色的眼珠,蒙了层雾,他看林越,像看一块石头,看很久,然后说:“我要的东西,在坑底,你下去,取上来。”

林越又点头,他转身,手撑着地,想站起来,撑了三下,没起来,第四次,他用了点混沌气,混沌气从指尖冒出来,像灰蚯蚓,灰蚯蚓钻进石头缝,石头缝里有死气,死气被勾出来,钻进他手心,他借力,站起来了。

腿还在抖,他扶着墙,墙是石头,石头上有水汽,水汽是冰的,他站直了,走出去,走到天坑边缘,往下看,坑底很深,深得看不见,只有绿光点,在深处飘。

他抬脚,准备跳,身后有声音。

“爷爷。”

林越回头,是小孩,小孩叫阿丑,脸还是花猫,手里拎着破布包,布包鼓着,有东西,小孩跑到火塘边,把布包放下,打开,里面是黑乎乎的肉干,肉干上长毛,绿的,他拿起一块,递给老人,老人摇头,小孩就自己啃,啃得咯吱响,像老鼠咬木头。

林越看小孩,小孩脚上没鞋,脚底板是黑的,黑里冒血,血是暗红的,他踩在地上,每一步都留下个血脚印,脚印很快干了,地上有很多血脚印,大大小小,重重叠叠。

“他也要?”

小孩指着林越,问老人。

老人点头,小孩跑过来,从布包里掏出一块肉干,递给林越,林越伸手接,手抖,肉干掉在地上,小孩捡起来,吹吹灰,再递,林越张嘴,小孩把肉干塞进他嘴里,肉干是咸的,咸里发苦,苦里带酸,他咬不动,含在嘴里,用唾沫泡软,慢慢咽,喉咙里像有刀子。

小孩看他咽下去,笑了,缺了颗门牙,洞黑黑的。

“爷爷说你死不了。”

小孩说,“我看你快死了。”

林越喉咙里挤出声音,破风箱似的:“死……不了。”

小孩又笑,跑回去了,蹲在火塘边,看着骨头烧,火光映在他眼睛里,绿莹莹的。

林越转身,面向天坑,他吸口气,气是冰的,冰气进肺,肺里刀割,他闭气,纵身,跳下去。

风声在耳边叫,像鬼嚎,他下坠,下坠了不知道多久,落地了,落地没声音,脚下是软的,软得像肉,他低头看,是土,土是红色的,红里冒泡,泡破了,冒绿光,绿光飘上去,就是那些光点。

他往前走,每一步,脚都陷进土里,土里有东西,抓着脚,像手,他拔脚,脚出来了,带出一团黑泥,泥里有牙齿,牙齿是白的,很完整,他掰开泥,牙齿掉在地上,咔哒一声,碎了,碎成粉。

前面有东西,立着,像树,他走近,不是树,是人,很多人,站着,姿势各异,有的抬头看天,有的低头看地,有的伸手,有的捂脸,都是黑影,黑影是实的,像石雕,但软,他伸手,戳一个,指尖陷进去,黑影晃了晃,没倒,里面有东西,在动,像水。

他绕过去,绕到黑影背后,黑影背上,有根线,线连着天坑顶,线很细,发着微光,光也是绿的,他顺着线,往上看,线尽头,是石屋,石屋里的火塘,火塘里的骨头。

他明白了。

这些黑影,是魂,是困在九幽裂隙的魂,魂散了,聚不拢,玄冥天尊用火,用骨头,用魂力,把他们拴在这,让他们不散,让他们不亡,让他们在黑暗里,站着,站着,就算活着。

他要取的东西,在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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