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1章 为盘古开天眼,观沧海如观掌纹(1/2)
陆远那只伸出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仿佛跨越了千山万水,精准地点在了那颗远在千里之外的,“海的心”上。
“给它加装一个,‘观海模式’。”
这句云淡风轻的话,像是一根无声的引线,在点燃的瞬间,便将仓库内刚刚因“远程会诊”而攀至巅峰的,那种狂妄到极致的自信与豪情,彻底引爆,然后,又在下一秒,将所有的一切,都炸成了一片死寂的,令人绝望的真空。
“观……观海模式?”
陈靖那张刚刚被陆远重新点燃希望的脸,此刻的表情,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揉捏、撕扯,最后定格成了一副混杂着荒谬、惊恐与彻底崩溃的扭曲面具。
他嘴唇哆嗦着,看着陆-远,那眼神,不再是面对一个值得追随的领导,而是像一个凡人,在仰望一个宣布要将太阳摘下的疯子。
“陆……陆主任……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他的声音,干涩得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过,每一个字都带着毛边,“这不是给汽车换个轮胎!这是……这是要让一头大象,在一天之内,学会像鲸鱼一样在深海里呼吸!我们没有数据!没有模型!没有算法基础!我们对海洋地质声波勘探的理解,是一片空白!是零啊!”
最后那个“零”字,他几乎是嘶吼出来的,那声音里,充满了顶尖科学家在面对绝对未知时,最本能的,源于理性的恐惧。
刘主任刚刚因为陆远那神来之笔的后手而稍稍放下的心,此刻又被狠狠地提到了嗓子眼。他看着陆-远,嘴唇翕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此刻终于明白,眼前这个年轻人,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揣度。他的思维,永远在悬崖的边缘跳舞,每一次,都看似要坠入深渊,却又总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方式,在对面的另一座悬崖上,开辟出一条新的道路。
但这一次,对面,是无尽的,没有落脚点的虚空。
钱学森那位干练的秘书,扶了扶自己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震惊、嘲讽,彻底转为一种深沉的,看着一个天才在自我毁灭前,进行最后疯狂表演的怜悯。
在他看来,陆-远所有的计谋,所有的后手,都已用尽。此刻的“观海模式”,不过是在必败的结局面前,为了维持自己那可笑的尊严,而喊出的一句最苍白,也最无力的口号。
唯有钱学森。
这位矗立在时代之巅的老人,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陆-远,那双阅尽风云的眼眸,像两台最精密的扫描仪,在细细地,一寸一寸地,剖析着陆-远脸上的每一丝微表情。他没有看到绝望,没有看到虚张声势,他看到的,是一种平静,一种仿佛早已预知了所有难题,并且已经将答案握在手中的,绝对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之前任何的豪言壮语,都更让钱学森感到心惊。
“陈研究员,”陆-远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他只是缓步走到那面巨大的,依旧显示着麻子沟山体轮廓的合金板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上面那代表着花岗岩的深灰色块,声音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穿透力,“你刚才说,我们对海洋的理解,是零。”
“是的!是零!”陈靖几乎是本能地反驳,像一个被触及了专业底线的学者。
“不,你错了。”陆远缓缓摇头,他转过身,迎上陈靖那双布满血丝的,几近崩溃的眼睛,“我们不是零。我们拥有的,是这个世界上,最宝贵的东西。”
“是什么?”陈靖下意识地追问。
“是‘盘古’。”陆-un的声音很轻,却像一柄重锤,敲在陈靖的心上,“是你和你的团队,赋予它的,独一-无二的‘学习能力’。”
他看着一脸茫然的陈靖,继续不紧不慢地引导:“你告诉我,‘盘古’的核心逻辑是什么?是‘共振探针’,对吗?我们不去被动地‘听’,而是主动地‘问’,用上万种不同的频率,去敲击每一块岩石,听它们独一无二的回响,从而识别出它们的身份。”
“是这样……但这只适用于陆地!海水的阻隔,洋流的干扰,会让这些‘探针’,变成一堆毫无意义的杂波!”陈靖痛苦地说道。
“为什么你会觉得,干扰,就一定是敌人呢?”陆远忽然反问,那眼神,像一位哲学导师,在诘问自己最偏执的学生。
陈靖猛地一愣。
“你有没有想过,”陆-远踱了两步,他的身影在无数光影中拉长,像一个正在布道的思想者,“当我们的‘探针’穿过海水时,海水对它造成的折射、衰减、扭曲……这些变化本身,是不是也是一种信息?一种只属于这片特定海域,特定深度,特定盐度的,独一-无二的‘指纹’?”
“我们为什么一定要把这些‘干扰’过滤掉,而不是把它们,当成一个新的,需要被解读的变量,纳入我们的算法模型里?”
“轰!”
陆远的这番话,像一道划破混沌的闪电,瞬间劈开了陈靖脑海中那片由固有知识和传统理论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壁垒。
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呆立当场。
把干扰当成变量?
把噪音当成信息?
把阻碍前路的茫茫大海,本身,也当成一个需要被勘探,被定义的,超级“岩层”?
这个想法……这个想法太疯狂了!它完全颠覆了现代地球物理勘探领域,上百年来建立的,以“排除干扰,提纯信号”为核心的基础理论!
这……这简直是异端邪说!
可是……
为什么听起来,又该死的……有道理?
陈靖的呼吸,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急促,他那颗属于顶尖科学家的,高速运转的大脑,像是被强行注入了一段全新的,来自另一个次元的底层代码,开始以一种前所未有的方式,疯狂地重组与推演。
“不……不行……”他本能地抗拒着,额头上青筋暴起,“我们没有海水的实时数据!没有洋流模型!我们不知道那片海域的盐度、温度、压力……没有这些基础参照物,所有的计算,都只是空中楼阁!”
“谁说我们没有?”陆远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点石成金的魔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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