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0章 破晓晨光（1/2）
冰冷的、散发着霉味与淡淡血腥的空气，每一次吸入，都牵扯着肺部火辣辣的疼痛。林宸的意识在黑暗的深渊边缘沉浮，时而被左腿和灵魂深处传来的剧痛刺醒，时而又被无边无际的疲惫与虚弱拖入混沌。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随意丢弃的、正在腐烂的破布，浸泡在某种粘稠、冰冷、又带着诡异浮力的液体中。
是水？不，更像是稀释过的、混合了腐烂藻类和化学沉淀物的淤泥。耳畔是汩汩的水流声，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沉闷的爆炸余波。
他想动，想睁眼，却发现连抬起一根手指、掀开眼皮的力气都没有。只有胸前那枚古玉，依旧散发着微弱却恒定的温润清辉，如同最后一点星火，在无尽的寒冷与黑暗中，倔强地维持着他神魂核心那一缕不灭的清明。
“烬……楚师姐……铁拳……”破碎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随即被更深的黑暗淹没。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剧烈的颠簸和碰撞将他从半昏迷中惊醒。身体似乎被拖拽着，在粗糙不平的地面上摩擦前行。他勉强将眼睛睁开一道缝隙，模糊的视野中，是一片被幽绿应急灯光勉强照亮的、布满锈蚀管道和渗水痕迹的金属天花板，以及一个正在费力拖拽着什么的高大、模糊的暗红色背影。
是……烬？
不，烬的状态应该比自己还糟。那背影虽然踉跄，却异常坚定。是……赤雷队长？他不是……
纷乱的思绪尚未理清，拖拽停止了。林宸感觉自己被轻轻放下，靠在了冰冷潮湿的墙壁上。然后，一只同样冰冷、却异常稳定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手腕脉搏处。
一股精纯、柔和、带着淡淡清凉生机的力量，顺着那手指，缓缓渡入他几乎枯竭的经脉，暂时缓解了那焚烧般的剧痛，也让他模糊的视线清晰了一丝。
他看清了眼前的人。
是楚雨楠。
她半跪在他身前，脸色苍白如纸，几乎透明，嘴唇没有丝毫血色，额前的发丝被冷汗和血污黏在脸颊。她身上的“暗影灵铠”破碎得几乎无法蔽体，露出在身侧，显然是骨折了。但她的左手，却稳稳地搭在他的手腕上，那双灰寂的眸子，虽然黯淡，却依旧保持着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和专注。
她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示意他“别动，保存体力”。
林宸转动眼珠，看向旁边。
烬躺在他身侧不远处的地面上，依旧昏迷不醒，但胸膛有了微弱的起伏，体表那些焦黑的血痂下，新生的暗红色皮肤不再渗血，呼吸虽然微弱，却平稳了许多。“生生不息丹”的药效，似乎正在与他不屈的生命力缓慢融合，强行吊住了他最后一口气。他身边，铁拳也躺在地上，左臂齐肩处的断口已被某种发光的凝胶状物质紧急封住，呼吸微弱，生死难料，但至少，还活着。
而那个将他们拖拽至此的高大背影，此刻正背对着他们，单膝跪地，用一柄断了一半的赤金战刃，死死抵住前方一扇锈迹斑斑、布满了手动操作阀门的厚重金属气闸门，似乎在警惕着门外的动静。
是赤雷！他竟然也逃出来了？林宸心中一震，随即看到了赤雷身上那件几乎被鲜血完全浸透、布满恐怖裂口和焦痕的“暗影灵铠”，以及他拄着断刃、却依旧微微颤抖的、用尽全力挺直的脊背。显然，他也付出了难以想象的代价，才侥幸从熔心长老和空间漩涡的夹缝中脱身，并找到了昏迷的他们，将他们带到了这里。
这里……是哪里？
林宸的目光扫过周围。这是一个不大的、球形的密闭空间，直径不过数丈。墙壁是厚实的合金，布满了各种老式的仪表盘、操控杆和观察窗（大多已被污垢覆盖）。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机油、灰尘和淡淡的臭氧味。正前方，是赤雷把守的那扇厚重气闸门；后方，则是一个更加巨大的、圆形的、被多层强化玻璃密封的观测窗，窗外，是一片深邃无垠、点缀着稀疏星光的黑暗虚空，以及远处，那颗表面翻滚着不自然暗影、此刻正间歇性亮起内部爆炸火光的巨大星球——“暗星”！
他们……竟然在“暗星”的外围？在一处……太空观测站里？！
“三号……备用汇合点……”一个嘶哑、虚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确定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是楚雨楠。她收回了搭在林宸腕上的手，用目光示意了一下观测窗外某个固定的星空方位，“澜澈……师姐的接应信号……刚刚确认过……就在……附近虚空……”
三号备用汇合点！他们真的到了！虽然是以如此惨烈、如此侥幸的方式！
希望，如同微弱的火苗，在绝境的寒夜中，重新摇曳起来。
就在这时——
“嗡！”
观测站内，一个被灰尘覆盖的、老旧的通讯面板，突然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一个预设的、代表着“安全、确认、等待接应”的特定频率光点，在面板上一个极其隐蔽的角落，稳定地亮起！
是澜澈使者！她收到了他们（很可能是楚雨楠或赤雷在抵达后，用最后一点力量激活的预设信标）发出的微弱信号，并给出了回应！接应，就在附近！
赤雷猛地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中，爆发出骇人的精光。楚雨楠灰寂的眸子里，也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动。
然而，没等这希望的火苗燃烧得更旺——
“轰——！！！”
观测站外，连接着内部通道的那扇厚重气闸门，猛地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仿佛被巨锤轰击的恐怖巨响！整个观测站都剧烈摇晃起来！灰尘簌簌落下，老旧的仪表盘发出刺耳的警报（虽然大多已失效）！
“他们……找到这里了！”赤雷嘶哑道，用断刃死死顶住气闸门。但任谁都能看出，那扇门在刚才的撞击下，已经向内凹陷变形，门框边缘的密封条开始嗤嗤地泄露气体！根本挡不住下一次攻击！
几乎是撞击发生的同一时间，一股庞大、灼热、充满无尽杀意与暴怒的恐怖气息，如同无形的海啸，穿透了厚重的合金门和观测站外壳，蛮横地、不容抗拒地，席卷了整个狭小的空间！
熔心长老！他追来了！而且，就在门外！
“蝼蚁们……本座看你们还能往哪里躲！”熔心长老那沙哑冰冷的声音，仿佛直接在众人脑海中响起，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和即将得手的快意。
绝望，如同冰水，再次浇熄了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以他们现在的状态，别说对抗金丹后期的熔心长老，就连他随手一击的余波，都承受不住！
（汇合瞬间，熔心长老的身影也已出现在远处通道口。）
观测窗外，漆黑的虚空中，一点微弱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蓝色光点，正以惊人的速度，由远及近，朝着观测站疾驰而来！是接应的飞梭！澜澈使者他们来了！
但，太晚了！飞梭抵达至少还需要十息！而门外的熔心长老，下一次攻击，随时可能降临！他们连三息都撑不过！
就在这千钧一发、生死立判的刹那——
观测站内，那个一直沉默地、倚靠在墙壁阴影中的身影——楚雨楠，忽然动了。
她没有去看那即将被轰开的气闸门，也没有去看窗外疾驰而来的希望之光。她的目光，平静地，落在了观测站角落，一个被特殊金属外壳保护、连接着数根粗大能量管道、表面有一个醒目红色标识的装置上。
那是观测站的“紧急结构分离与自毁系统”的手动起爆装置！通常用于在观测站被捕获或无法挽救时，炸断与主体结构的连接，并引发可控坍塌，摧毁站内一切，同时向友方发出最后警报。
楚雨楠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极其缓慢，却又无比稳定地，拔出了斜插在地、布满裂纹的青霜残剑。然后，她用剑尖，抵住了那个手动起爆装置的红色保护盖。
她的动作，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赤雷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化为更深的决绝。林宸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楚师姐！不要！”林宸嘶声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楚雨楠没有回头。她只是微微侧首，用那双灰寂的眸子，深深地，看了林宸一眼。
那一眼，平静无波，却又仿佛包含了千言万语，包含了所有的过往、所有的坚持、以及……最后的告别。
然后，她手腕一抖。
“咔嚓！”
清脆的、金属断裂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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