奈特洛斯:“蝴蝶”(2/2)
他的办公桌上堆着文件:
能量网络优化方案。
旧型号武器回收评估报告。
星际通讯协议漏洞修补建议……
都是你扔给他的。
“反正你脑子好使,”你当时是这么说的,把最后一摞文件“咚”地放在他桌上,“闲着也是闲着。”
他没告诉你,他的核心处理器用来算这些,就像用星舰主炮打蚊子。
但他算了。
而且算得很快,很准。
报告交上去,技术部的老研究员推着眼镜看了半天,然后跑过来问:
“新来的?哪个学院毕业的?”
奈特洛斯回答:“超能研究所。”
老研究员的表情僵住了。
你正好溜达过来:“厉害吧?我挖到的宝贝。”
老研究员嘟囔着“……怪物研究所出怪物”走了。
你抽走他刚写完的一份报告:“这个我拿走了,下午开会用。”
你总是这样。
突然出现,扔下工作,拿走成果。
偶尔丢下一两句没头没尾的话,又匆匆离开。
奈特洛斯发现,你很少在办公室停留超过十分钟。
你的终端永远在响。
眼底总有熬夜留下的淡青色。
他习惯性的开始记录这些。
不是任务,不是数据分析,是……观察。
就像在仓库里调取那些旧影像一样。
只是现在,影像是实时的,鲜活的。
记录日志,第7天:
目标于走廊与安迷修执行官争执,主题是:星际难民安置预算。
目标用手指戳对方胸口,非攻击性?
备注:安迷修心跳加速……
……
记录日志,第13天:
夜间21:14
目标独自在办公室,对终端屏幕皱眉。共叹气4次,揉太阳穴7次,拉扯头发3次。
目标无意识释放微量静电,使桌面纸张吸附。
23:06,目标伏案睡着。
05分钟后进入深度睡眠。
10分钟后,X天使赞德走进办公室,脱下外套盖在目标身上……
备注:赞德在玩目标的发丝……?
……
记录日志-第20天:
目标闯入本办公室,扔下一盒不明食物。
原话:“食堂新品,难吃死了,你处理掉。”
食物分析:成分为谷物、蛋白质、蔬菜,营养均衡……
无毒。
食用。可接受。
备注:目标离开前,瞥见我正在整理其过去一周行为模式汇总表。目标未追问。
……
4.
奈特洛斯逐渐熟悉了联邦总部的结构。
同事的名字,虽然他不常叫。
食堂能量饮料的口味排行,为什么芒果味确实销量第一?
他也逐渐熟悉了你:
你雷厉风行下的急躁,你强撑威严下的孩子气,你处理宇宙级危机时眉头紧锁的弧度。
还有你偶尔——非常偶尔的——对他流露的,算不上温柔,但足够特别的态度。
比如你会在他连续工作36小时后直接过来关掉他:“报废了可没钱修你。”
比如你会在会议间隙,把多出来的一块会议点心……通常是一些甜得发腻的糕点,随手放他桌上。
“……?”
比如你受伤包扎时看到他站在医疗室门口。
“我可以战斗,为什么……”
“技术顾问不用上前线。”
“……?”
你起身弹了一下他的额头,“联邦还没缺人到‘孩子’也要上战场。”
“那我应该做什么?”
“来替我开会?”
他沉默两秒:“可以。”
你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笑得扯到伤口又倒抽冷气。
——
记录日志,第89天:
目标傍晚下班后,靠在办公室门框,衬衫袖子挽起。
“喂,奈特洛斯。”
“是。”
“你以前……在研究所,他们都让你干什么?”
“战斗。测试。摧毁目标。”
目标沉默5秒。
“现在呢?”
“计算。分析。撰写报告。以及……”
“以及?”
“以及处理您留下的‘难吃死了’的食物。”
目标笑了。
“那你觉得现在好,还是以前好?”
问题涉及主观价值判断。
他的核心系统无预设偏好。
但他还是回答了:“现在。”
“那就好。”
目标离开。
备注:检测到自身体温上升……原因不明。
———
超能研究所的终极武器,曾经只为毁灭而存在的造物。
如今坐在联邦政府普通的办公室里,穿着文职制服,记录着一个人类女子的点点滴滴。
他的数据库里,关于你的档案早已庞大到需要独立分区。
战斗数据早已过时,取而代之的是你开会时转笔的习惯频率。
你喝不同饮料时眉毛扬起的角度。
你疲惫时无意识哼的一段无调旋律。
没有用。
这些数据对世界和平,星际联邦,武器研发毫无用处。
就像他一样。
可那个在仓库里等待消亡的标本蝴蝶,缓慢地,学会了如何振动翅膀。
哪怕只是记录晨光照进办公室时,尘埃在你发梢的轨迹。
联邦的星图在窗外无尽延伸。
战争的伤痕尚未完全愈合,宇宙依然麻烦重重。
但在这个堆满文件的办公室里,一件被遗忘的武器,正以他独有的方式,重新学习“活着”的定义。
而这一切的开始,不过是那天在黑暗的仓库里。
你逆光而来,对他说:
“醒了就准备一下吧~即刻入职~”
然后,光就真的来了。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