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费兰(剑之圣地是文盲圣地?)(2/2)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住什么,又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变成了一个有些局促、却又充满力量的握手姿势,双手握住了妮诺下意识伸出的手。他的手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力道不小,传递着主人内心的激动。
妮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怔了一下,但手上传来的温度和少年眼中那毫不作伪的激动,让她迅速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心中那丝不安也随之消散——至少,不是因为菲托亚领地出了急事而来。
她定了定神,手上微微用力回握了一下,然后自然地抽回手,脸上露出温和的笑容,同时也带着疑惑:
“嗯,好久不见了,费兰。看到你平安无事,还长这么高了,我很高兴。”她顿了顿,目光在他脸上和身上快速扫过,确认没有受伤或异常的迹象,才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不过…你怎么会突然来西隆?是…菲托亚领地那边,出了什么事吗?还是阿尔冯斯他们…”
“啊!没有没有!”费兰连忙摆手,脸上露出歉意的笑容,意识到自己刚才的激动可能让老师误会了,“菲托亚领地一切都好,基列奴大人她们也平安。是我…是我自己来的。”
他稍微平静了一下呼吸,但眼神依旧亮晶晶的:“其实,我大概半年前就离开剑之圣地了。我们四处游历,修炼剑术。我这次来西隆,是…是专门来找您的,老师。”
“找我?”妮诺更加意外了。她看了一眼营地外深沉的夜色,又回头看了看身后寂静的营地,想了想,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进去说吧,你的马可以让卫兵先牵到马厩那边照料。”
“是!谢谢老师!”费兰连忙点头。
妮诺对旁边的卫兵交代了几句,卫兵便上前接过了费兰手中的缰绳。费兰道了声谢,然后跟着妮诺,再次穿过安静的营地,走进了那座亮着灯的中军营帐。
帐内,油灯的光芒温暖而有限。妮诺示意费兰在行军床边唯一的一把椅子上坐下,自己则坐回了书桌后的位置。
“说吧,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知道我在西隆?又为什么专程来找我?”妮诺问道,语气温和,但带着师长应有的关切。
费兰坐在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开始讲述这几年的经历。他讲述了在剑之圣地的严苛修炼——枯燥、艰苦,充斥着汗水和对意志的极限考验。他提到了严厉如钢铁却又内心柔软的基列奴师父,提到了虽然脾气暴躁但剑术天赋惊人的艾莉丝小姐,也提到了圣地中那些性格各异、醉心剑道的“前辈”们。
“与其说那里是‘剑之圣地’,”费兰说着说着,脸上露出一丝苦笑“不如说是个‘文盲圣地’更合适。大家眼里好像只有剑,除了练剑就是比剑,要么就是喝酒吹牛讲自己当年多厉害…我想给您写信,报告近况,可好几次写好了,要么是找不到靠谱的送信人,要么是听说您行踪不定,信送不到,要么就是…我自己又跟着艾莉丝她们跑到哪个深山老林里修炼去了,一待就是几个月…”他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结果拖来拖去,一直没能联系上您。”
听到“文盲圣地”这个形容,再联想到基列奴那沉默寡言、除了剑对其他事物都兴趣缺缺的性格,以及艾莉丝那直来直去的作风,妮诺忍不住轻笑出声,连日来的疲惫似乎都被这带着生活气息的吐槽冲淡了一些。她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后来呢?你怎么找到这里的?”妮诺追问。
“后来我结束了在圣地的长期修炼,开始在大陆游历。大概半个月前,我们在路过贝尔吉乌斯公爵领附近时,遇到了一个…嗯,很奇怪的老人。”费兰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似乎不知道该如何描述,“他好像知道很多事,也很强。他主动跟我们搭话,闲聊中提起了您,说您可能在西隆王国这边,似乎在帮助一位王子处理什么事情…我听到您的消息,就坐不住了。跟基列奴师父和艾莉丝小姐说明情况后,就立刻动身赶过来了。一路上边问边走,幸好,真的让我找到了!”
他说起一路上的见闻,遇到的有趣的人,经历的小小冒险,语气渐渐变得兴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急于将自己这几年的成长和经历一股脑地分享给自己尊敬和思念的老师。他的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亮,充满了朝气和见到亲近之人的喜悦。
妮诺静静地听着,起初还能保持专注,不时点头,或问上一两句细节。但或许是白天的劳累终于累积到了顶点,或许是帐内温暖的空气和费兰平稳的、带着回忆色彩的叙述起到了某种安抚作用,连日来紧绷的神经在确认家人无恙、见到故人平安的放松中,悄然松懈。
疲惫如同潮水,一阵阵涌上。她的眼皮开始发沉,视线偶尔会模糊一下,思维也变得有些迟缓。她努力集中精神,想要继续认真倾听,回应费兰的分享,但身体却诚实地发出了抗议。她忍不住悄悄打了个小小的哈欠,又迅速掩饰过去,用手背轻轻揉了揉眼睛。
费兰正说到他们如何在某处峡谷遭遇了一小群地精,他如何用新领悟的剑招配合艾莉丝小姐快速解决了战斗,一抬头,却正好捕捉到妮诺眼中一闪而过的困倦和那掩饰不住的疲惫神态。
他滔滔不绝的话语戛然而止。
帐内忽然安静下来,只剩下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
费兰看着灯光下老师那张比记忆中成熟、却难掩倦色的面容,看着她披散在肩头、在暖黄光晕下显得格外柔软的金发,又瞥了一眼桌案上那厚厚一摞等待处理的报告和文书,心中瞬间明了。
自己只顾着兴奋地倾诉,却忘了老师此刻的身份和处境。
“可菲托亚领地那段时间真像啊,老师…”
一股混合着歉疚和心疼的情绪涌上费兰心头。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很轻,脸上露出体贴的笑容:
“老师,你看我,一说起来就停不住。今天太晚了,您一定累坏了。”他的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柔,“我先不打扰您休息了。您先好好睡一觉,有什么话,我们明天再说,反正…我已经找到您了,不急于这一时。”
妮诺被他的突然起身和告辞弄得愣了一下,困意让她反应慢了半拍:“啊?费兰,你…”
“老师,您快休息吧。”费兰语气坚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心,“我真的没事,就是来看看您。看到您平安,我就放心了。您别送我,我自己出去就行,门口有卫兵。”
他说着,已经退后两步,对着妮诺郑重地行了一个剑士的告别礼,然后不等妮诺再说什么,便转身,轻手轻脚地掀开帐帘,走了出去,身影迅速融入营地的夜色中。
妮诺坐在椅子上,看着还在微微晃动的帐帘,怔了好一会儿。困意再次汹涌袭来,让她的大脑几乎停止思考。她撑着桌子站起身,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到油灯前,想要再看一眼那些报告,但视线已经模糊。
(算了…明天…明天再说吧…)
她轻轻吹熄了油灯。
帐内瞬间被黑暗吞没,只有帐帘缝隙透入的极其微弱的星光。她摸索着走到行军床边,脱下外袍,几乎是倒头就栽进了并不柔软、却在此刻显得无比诱人的被褥里。
沉重的疲惫如同温暖的潮水,瞬间将她彻底淹没。几乎在陷入枕头的同时,均匀而绵长的呼吸声,便在这寂静的营帐中,轻轻地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