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残阳照归途,栖霞迎忠骨(1/2)
残阳如血,将蜿蜒崎岖的山道、以及道上那支缓慢而沉默的队伍,都染上了一层悲壮的金红色。
担架上的李敢依旧昏迷不醒,失血过多和高烧让他的脸色如同金纸,呼吸微弱。杨彩云亲自在一旁照看,不时用清水湿润他干裂的嘴唇,擦拭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忧虑。沈婉儿留下的药物已经用尽,只能依靠最基础的草药和物理降温,能否撑到栖霞观,全看天意和这位铁汉自身的生命力。
谢长风肩头的箭伤经过重新包扎,血是止住了,但箭头可能带毒,加上沼泽瘴气的侵蚀,她也发起了高烧,时而清醒,时而迷糊,嘴里不时喃喃着北地的地名和人名。赵振邦腿上的水蛭伤口感染,肿胀发黑,人也昏昏沉沉。程无悔虽然未受重伤,但心力交瘁,脸色灰败,强撑着精神指引方向。
其余还能走动的伤员,或互相搀扶,或拄着木棍,每一步都走得异常艰难。栖霞观援兵们则承担了大部分的抬担架、背负伤员和物资的任务,同样疲惫不堪,但无人抱怨。整个队伍弥漫着一种劫后余生、却又背负着沉重牺牲的压抑气氛。
杨彩云走在队伍最前,不时停下观察地形,派出斥候探路。她的心如同被紧紧攥着,既有对接应到部分战友的庆幸,更有对牺牲者的悲痛,以及对栖霞观现状、对南北大局的深深担忧。李敢昏迷前那句“任务完成了”是她此刻唯一的慰藉,但代价实在太大了。
归途似乎比去时更加漫长。为了避免可能的追兵和埋伏,他们选择的路线更加迂回隐蔽,穿梭于人迹罕至的深谷密林。干粮早已告罄,只能靠采摘野果、挖掘可食用的根茎、偶尔猎到的小动物充饥。伤员的状况在恶劣的环境下不断恶化,几乎每天都有昏迷的伤员在颠簸中悄然离世,被就地草草掩埋。队伍的人数,在一点点减少。
杨彩云的心,也随着每一次掩埋同伴而不断下沉。但她不能倒下,她是这支残兵败将的主心骨,是带领他们回家的唯一希望。她强迫自己冷静,甚至冷酷,做出每一个必要的决策,哪怕那意味着放弃一些几乎无法挽救的重伤员(留下少量药物和食物,置于隐蔽处,听天由命)。战争,便是如此残忍地筛选着生存与死亡。
第五日,他们终于穿越了最险峻的山地,进入了相对熟悉的、靠近栖霞山外围的区域。所有人都松了口气,仿佛看到了家的轮廓。
然而,就在距离栖霞山不到三十里的一处山谷隘口,前出的斥候带回了坏消息——前方的必经之路上,发现有大队人马活动的痕迹,看车辙和脚印,不像是商队,更不像是山民,倒像是…军队!而且似乎刚刚经过不久!
“难道狄军或幽冥阁已经摸到栖霞山附近了?”张奎惊疑不定。
杨彩云心中一紧。栖霞观是她必须守护的根基,师父清虚子还在观中!如果敌人真的发现了那里…
“先隐蔽!‘山雀’(一名擅长潜伏的游侠),你带两个人,摸上去仔细看看,搞清楚是什么人,有多少,往哪个方向去了。其他人,就地隐蔽休息,没有命令不得生火,不得出声!”杨彩云迅速下令。
队伍立刻分散隐蔽到山谷两侧的密林和乱石中。疲惫到极点的伤员们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但紧张的气氛让他们无法真正放松。
等待的时间格外煎熬。约莫一个时辰后,“山雀”等人返回,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神情,像是松了口气,又带着疑惑。
“杨师姐,查清楚了。不是狄军,也不是幽冥阁的人。”山雀低声道,“看旗号和装束,像是…南边来的官兵!人数不少,起码有两三千人,还有骑兵和辎重车。他们沿着官道,正在向北疾行,看方向,似乎是奔着…天狼关去的!而且,队伍中似乎还有些江湖人物的身影,其中几面旗帜,我认得,是江南‘漕帮’残部、‘金刀门’、‘三江会’的人马!”
南边来的官兵?驰援天狼关?还有江湖人马?
杨彩云愣住了。朝廷的援军?在这个时候?而且还有江湖势力随行?这…是怎么回事?难道京城局势有变?大师姐她们在京城做了什么?
无数疑问涌上心头。但无论如何,这似乎不是坏消息。至少,不是冲着栖霞观来的。
“他们过去多久了?”杨彩云问。
“大约半日。”
半日…追上去询问显然不现实,且他们这支残兵败将的状态,也根本不适合与大队官兵接触。
“不管他们,我们继续回栖霞观!”杨彩云当机立断。当前最紧要的,是让伤员得到救治,并将北疆的消息带回去。
队伍再次出发,更加小心地绕开官道,专走山林小径。又经过一天一夜的艰难跋涉,终于在第七日的黄昏,看到了那座熟悉的、笼罩在暮霭中的栖霞山轮廓。
回家了…
几乎所有人,在看到那山巅道观依稀的灯火时,眼眶都湿润了。支撑他们走回来的最后一丝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许多人直接瘫倒在地,失声痛哭。
杨彩云强忍着泪意,一边安排人手提前上山报信,准备接应和救治,一边组织还能走动的人,搀扶着伤员,一步一步,向着那温暖而安全的灯火走去。
栖霞观内,早已得到消息。清虚子不顾伤病,亲自来到观门等候。留守的义士们点燃了更多的火把,将山道照得通明。医者(略通医术的香客和江湖郎中)准备好了热水、干净布条、仅存的伤药,甚至临时腾出了许多房间作为病房。
当这支衣衫褴褛、血迹斑斑、几乎人人带伤、抬着昏迷同伴的队伍,终于蹒跚着出现在观门前时,所有人都被深深震撼了。那浓重的血腥味、硝烟味、腐泥味,那一个个几乎不成人形的身影,那双双空洞而疲惫、却又在最深处燃烧着不屈火焰的眼睛…无不诉说着他们经历了怎样惨烈的地狱之旅。
没有欢呼,没有喧哗。迎接他们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无数双含泪的、充满敬意与悲悯的眼睛。
清虚子老道长快步上前(在杨彩云离观期间,他伤势稍有起色),看着担架上昏迷的李敢、高烧的谢长风、感染的赵振邦,还有那些相互搀扶、几乎站立不稳的伤员,苍老的眼中泪水盈眶。他颤声道:“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快!抬进去!救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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