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7章 涧底余烬冷,奇兵转战急(1/2)
鹰愁涧的冲天大火,在漆黑的夜幕下,如同一把烧穿地狱的巨剑,狰狞而夺目。即便奇袭队已经撤离到数里之外,回头望去,依旧能看见那片将峡谷上空云雾都染成暗红色的光晕,以及随风飘来的、夹杂着焦糊与奇异气味的浓烟。
队伍在一片背风的岩石后暂时停下,清点人数,处理伤势,稍作喘息。气氛沉重而肃穆。出发时六十一人,鹰愁涧一战后,阵亡五人(包括最初遭遇战阵亡三人,以及爆破小队未能撤回的两人),重伤留下两人,轻伤近半。如今能继续行动的,仅剩五十四人,且人人带伤,疲惫不堪。
李敢手臂上的刀伤草草包扎着,渗出血迹;韩铁山额头被碎石划破,满脸血污;谢长风左肩中了一箭(流矢),箭头已拔出,但动作明显僵硬;“山猫”在撤离时摔了一跤,崴了脚,一瘸一拐。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疲惫、烟尘和尚未散尽的惊悸。
但没有人提出休息或返回。任务只完成了一半。鹰愁涧的炮阵虽毁,但黑风峡那边,还有另一处威胁。岳凌云血书中提及,黑风峡的炮阵规模可能更大,且地形更为险恶。
程无悔摊开地图,借着微弱的星光和远处火光的映照,指向东北方向一片被标注为浓重阴影的区域。“黑风峡,位于鹰愁涧东北约八十里,是云雾山脉一处有名的凶地。峡内终年刮着诡异的黑风,风声如鬼哭,能迷人方向,蚀人肌骨。狄军将炮阵设在那里,一是借助险地掩护,二则那黑风或许对炮弹发射有某种助益或影响。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趁狄军尚未从鹰愁涧的打击中完全反应过来,打他个措手不及。”
李敢抹了把脸上的血和汗,声音沙哑:“程先生所言极是。但兄弟们伤亡不小,体力透支,急需休整。从此地到黑风峡,山路更加难行,且要穿过几处狄军可能加强巡逻的区域。若不休整强行军,恐怕未到黑风峡,队伍便已垮了。”
韩铁山喘着粗气道:“李将军,休整是必须,但不能太久。狄军不是傻子,鹰愁涧一出事,黑风峡那边必然警觉,甚至可能加强防备或提前转移。咱们必须抢时间!”
赵振邦靠着岩石,咬牙道:“休整一个时辰!让兄弟们吃点东西,处理伤口,眯一会儿。一个时辰后,必须出发!”
谢长风忍着肩痛,点头赞同:“黑风峡的情况,我们北地游侠会曾有人远远探查过,比鹰愁涧更邪门。那里的黑风不是寻常山风,据说夹杂着细微的黑色沙尘,吸入过多会让人头晕目眩,甚至产生幻觉。我们需要提前准备遮挡口鼻的布巾,最好能浸湿。沈女侠留下的药物中,有些清凉解毒的,或许能缓解一二。”
程无悔道:“谢女侠提醒得对。黑风峡是天然险地,比人为守卫更难对付。我们需调整策略,不能再用潜入洞穴爆破之法。黑风峡地形与鹰愁涧不同,需另寻他法。”
众人一边抓紧时间休息进食(硬面饼就着凉水),一边低声商议。一个时辰转瞬即逝。
当启明星在东方天际亮起时,奇袭队再次踏上了征途。五十四人,沉默地穿行在黎明前最黑暗的山林中。每个人都清楚,前方等待着他们的,是比鹰愁涧更加凶险的未知。
白天的行进相对顺利。或许是因为鹰愁涧的大火吸引了附近狄军的大部分注意力,或许是选择的路线足够偏僻,奇袭队没有再次遭遇成建制的狄军。只遇到了两拨小股的巡山队(每队约十人),都被前哨提前发现并巧妙地避开了。
但体力的消耗是实实在在的。负伤和疲惫让队伍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李敢不得不数次下令短暂休息。程无悔和刘猛(负责后勤的镖师)将所剩不多的伤药和提神药丸分发给最需要的队员。干粮和清水也在迅速消耗。
第二天下午,队伍终于抵达了黑风峡的外围区域。
尚未靠近峡谷,便已能感受到那股不寻常的气息。天空在这里仿佛低垂了许多,铅灰色的云层沉重地压在山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铁锈又似腐败的腥味。远处,一道更加深邃、宽度远超鹰愁涧的巨型峡谷横亘眼前,峡谷中并非寻常的白色雾气,而是翻滚涌动着一种灰黑色的、如同浑浊墨汁般的“风”。那风并非直线流动,而是打着旋,形成一个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气旋,发出凄厉尖锐、仿佛无数冤魂哭泣的呼啸声——这便是“黑风”!
仅仅是站在峡谷边缘数里外,便能感到那风中带来的刺骨寒意和一种令人心烦意乱的压迫感。
“这鬼地方…”韩铁山咂舌,“别说打仗,走近了都瘆得慌。”
程无悔仔细观察着地形图和眼前的景象,眉头紧锁:“黑风峡呈东西走向,比鹰愁涧更长更宽。狄军的炮阵,据情报和观测,设在峡谷中段北侧(我们对面)的一处巨大天然石窟内。那石窟开口极大,背靠山体,面对峡谷,易守难攻,且能躲避大部分黑风直吹。石窟前有经过平整的发射平台,平台边缘建有坚固的防御工事。要想像鹰愁涧那样接近并爆破,难如登天。”
李敢举起望远镜(镜片已有些模糊),努力向对岸观望。在翻滚的黑风间隙,隐约能看到对面崖壁上那个如同巨兽之口的幽深石窟轮廓,以及石窟前平台上活动的细小身影和巨大的炮架阴影。守卫的严密程度,显然远胜鹰愁涧。
“强攻不行,潜入无路…”李敢放下望远镜,沉吟道,“或许…只能远攻?”
“远攻?”赵振邦疑惑,“我们只有十张弩,射程不到两百步,如何攻击对岸数百步外的目标?火箭更不行,这黑风诡异,火箭怕是射不过去就被吹偏或熄灭了。”
谢长风忽然道:“李将军,程先生,你们看那边。”她指向黑风峡上游(西侧)约三四里处,那里地势较高,且有一道山脊延伸向峡谷,仿佛一个天然的“鼻子”探入黑风之中。“如果我们能占据那个制高点,虽然依旧无法直接攻击到炮阵石窟,但或许…可以攻击到通往石窟的山道、或者石窟前平台的部分区域?如果能用火箭或爆破物引发山崩落石,堵塞或破坏通道……”
程无悔眼睛一亮:“谢女侠观察仔细!那个位置,若是寻常弓箭弩箭,确实够不到炮阵核心。但如果我们有射程更远的东西呢?”
“更远的东西?”李敢一愣,“我们哪有…”
话未说完,他猛地想起什么,看向队伍中一直默默跟着的、那个原为矿工的老兵,以及另外两个曾经在军中操作过重型弩炮(守城用)的边军老兵。
程无悔点头:“不错。我们虽然没有现成的重型弩炮,但…我们可以造一个简易的,或者说,一个超大号的投石索或抛射器!”
“造?”韩铁山瞪大眼睛,“在这荒山野岭?用什么造?”
程无悔指着周围的树林:“用这里最不缺的东西——树!选取弹性极佳的老松或硬木,制作巨型弓臂;用我们携带的所有绳索,甚至剥取树皮藤蔓搓成更粗的缆绳,作为弓弦;再制作一个稳固的基座和绞盘。虽然精度、射程和威力无法与真正的军械相比,但只要能抛射数十斤重的、包裹着火油和火药的‘炸弹’到对面山道或平台附近,引发山石崩塌或火焰,干扰甚至破坏炮阵的运作,我们的目的就达到了!更何况…”他眼中闪过计算的光芒,“我们可以利用这黑风!”
“利用黑风?”众人不解。
“黑风虽然阻碍我们,但也可能成为助力。”程无悔解释道,“这风自西向东(上游向下游)吹过峡谷,风速不低。如果我们从西侧那个制高点,顺着风向,抛射‘炸弹’,射程或许能大大增加!虽然精度更难控制,但覆盖范围更大!我们要的不是精准命中炮架,而是制造大范围的混乱和破坏!”
这个想法极为大胆,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在目前绝境下,似乎成了唯一可行的方案。
李敢迅速权衡利弊。制造简易抛射器需要时间,且能否成功还是未知数。但强攻和潜入都已无望,远攻是唯一选择。黑风峡的狄军经鹰愁涧一事后,必然加倍警惕,拖延下去只会更不利。
“干!”李敢一拳捶在掌心,“就按程先生说的办!谢女侠,韩校尉,你们带一半兄弟,立刻前往西侧那个制高点,清理场地,准备材料,同时警戒,防止狄军发现。程先生,你带懂木工和机关的兄弟,负责设计和指导建造抛射器。赵总镖头,你带剩下的人,收集材料,尤其是寻找合适的木材和搓制粗绳。我负责总体协调和警戒。行动要快!我们必须赶在狄军可能发动报复或加强巡逻之前,完成并发动攻击!”
命令一下,队伍立刻高效运转起来。虽然疲惫,但求生的意志和完成任务的责任感支撑着每一个人。
谢长风、韩铁山带着二十余人,迅速向那个延伸向峡谷的山脊制高点摸去。那里果然地势险要,视野开阔,正对黑风峡中段,且处于上风处。他们迅速清除了表面的灌木,设立了简单的防御工事和了望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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