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婉儿设疑阵,引蛇欲出洞(2/2)
“温老大人是个绝佳的人选。”沈婉儿赞同,“但光有谣言还不够。我们需要一个更加直观、更能刺激司马庸的‘动作’。”
“什么动作?”
沈婉儿目光落在桌上的草蚱蜢上,缓缓道:“示警,或者……刺杀未遂。”
林若雪瞳孔微缩。
“我们可以伪造一次针对温老大人(或者其他合适老臣)的‘未遂刺杀’或者‘投毒警告’。”沈婉儿冷静地分析,“现场留下一些似是而非的线索,隐约指向暗影卫或者幽冥阁的手法,但又不要过于明显。目的是让司马庸认为,他意图清除的目标已经警觉,并且可能获得了某种程度的保护,甚至开始反击。这会让他感到威胁,迫使他不得不考虑提前行动,或者至少会加强调查和监控,从而分散他的注意力和资源。”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一切必须在绝对保密和可控的情况下进行。绝不能真的伤到温老大人分毫,也要确保消息能通过我们控制的渠道,‘恰到好处’地传到司马庸耳中。这需要柳先生这样熟悉京城三教九流、消息灵通之人的协助。”
林若雪沉思良久,缓缓道:“此计虽险,但或许是当前打破僵局、争取主动的唯一办法。被动等待‘惊蛰’,或者盲目寻找晚晴和证据,都可能来不及。不过,具体操作需万分谨慎,任何一个环节出错,都可能弄巧成拙,反而暴露我们自己,或者害了无辜。”
“我知道。”沈婉儿肃然道,“所以,今夜见过柳先生,确认晚晴情况和获取更多信息后,我们再最终决定是否实施,以及如何实施。柳先生混迹市井,对京城各方势力、消息渠道了如指掌,他的意见至关重要。”
计议暂定,两人心中稍安,但压力并未减轻。这是一步险棋,如同在万丈悬崖上走钢丝,稍有差池,便是万劫不复。
时间在等待中缓慢流逝。两人在房中调息养神,准备夜晚的行动。孙掌柜送来了简单的晚膳,两人默默吃完。
亥时末(晚上近十一点),京城已彻底沉入宵禁的寂静与黑暗。两人换上夜行衣,再次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悦来”客栈。
城南“废窑”位于城墙根附近的一片荒废区域,这里曾经是窑厂聚集地,后来因污染和工艺淘汰而逐渐废弃,只剩下些残破的窑炉和堆积的废料,平时人迹罕至,连巡逻的兵丁都很少来此。
两人依照记忆中的方位,在黑暗中潜行,很快找到了那片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荒凉破败的窑址。残垣断壁,如同巨兽的骸骨,散落在荒草丛中。夜风吹过,发出呜呜的声响,更添阴森。
她们没有立刻进入窑址中心,而是先在外围潜伏观察了约一刻钟,确认没有埋伏或其他异常,才小心地向约定的地点——一座相对保存完整、窑门洞开的圆形大窑炉靠近。
窑炉内部空间颇大,黑黢黢的,只有顶部破损处漏下几缕惨淡的星光。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的烟灰和尘土气息。
两人刚踏入窑炉内部,一个低沉而清晰的声音便从阴影中传来:“栖霞夜雨。”
林若雪立刻接口:“润物无声。”
话音落下,一道身影从窑炉内壁一处凹陷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正是白日里在“听雨茶楼”见过的柳先生。他依旧穿着那身半旧的青布长衫,面容在微弱星光下显得更加清癯,眼神平静而睿智,打量着林若雪和沈婉儿。
“两位想必就是林女侠和沈女侠了。”柳先生拱手一礼,语气不卑不亢,“晚晴姑娘与我提起过二位。她托我在此等候,若二位前来,便将此物交给你们,并告知你们她目前的情况。”说着,他从怀中取出一个用油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递给林若雪。
林若雪接过,入手颇沉。她没有立刻打开,而是问道:“柳先生,晚晴现在何处?是否安全?”
柳先生叹了口气,低声道:“晚晴姑娘目前应该还算安全,但处境极其危险。三日前,她冒险潜入‘春风得意楼’后院,窃听到了司马庸与王公公(司礼监掌印太监王振)的部分密谈,得知了地下作坊和‘惊蛰’弑君的大概计划。她本想继续深入调查‘神机坊’的陨铁来源和那所谓‘引子’的秘密,但在试图潜入‘神机坊’时,触动了机关,虽然凭借高超身手脱身,但可能已经引起了对方的警觉。她现在藏身于西市一处极其隐秘的所在,连我也只知大概区域,具体地点她未曾告知,说是为了安全,也是避免连累他人。她让我转告二位:司马庸阴谋已基本清晰,证据她已掌握部分(就在包裹内),但对方防范极严,尤其是‘惊蛰’日前夕。她建议二位,若有可能,设法在‘惊蛰’前制造一些混乱,吸引暗影卫的注意力,为她最后获取关键证据(关于‘引子’和宫内具体接应人员名单)创造机会。若事不可为,则务必在‘惊蛰’当日,设法阻止陨铁弩车进入皇城,或直接警示陛下。”
林若雪和沈婉儿对视一眼,心中稍定。晚晴果然已经掌握了重要情况,而且还在继续行动。她的建议,与沈婉儿之前设想的“引蛇出洞”之策,竟有不谋而合之处。
林若雪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页密密麻麻写满小字的纸张,还有一些看似单据、令牌拓印的碎片。借着星光勉强辨认,纸张上详细记录了司马庸与王振几次密会的时间、地点(不止春风得意楼)、参与人员(还有几个陌生名字),以及部分关于调动禁军、控制宫门、利用“星殒铁”特性制造“大范围混乱”的只言片语。单据则是一些物资(硫磺、硝石、精铁等)流入“神机坊”和几个可疑仓库的记录。令牌拓印似乎是某种宫内或暗影卫的特殊通行凭证。
这些虽然还不是铁证如山,但已经是极具分量的线索,足以引起任何一位忠直大臣或皇帝的警惕!
“柳先生,大恩不言谢。”林若雪郑重收起包裹,“晚晴还说了什么?关于那‘引子’和‘星殒铁’的真正威力?”
柳先生摇头:“晚晴姑娘对此也知之甚少,只从司马庸和王振的密谈中隐约听到,似乎需要一种特殊的‘音律’或‘波动’来激发‘星殒铁’内蕴的某种‘星辰暴戾之气’,能造成大范围的无差别杀伤,甚至可能……影响人的神智。他们称之为‘星殒之祸’的‘钥匙’。具体的,她还在查。”
星殒之祸?钥匙?林若雪和沈婉儿心中同时一凛,想起了胡馨儿从天机阁带回的关于“星引”和“星尘砂”的信息,以及月白身影的警告。难道这“引子”,与天机阁所研究的“星辰之力”有关?是另一种更危险的应用?
压下心中的惊疑,林若雪将沈婉儿设想的“引蛇出洞”之计,简要向柳先生说明,并征求他的意见。
柳先生听完,沉吟良久,缓缓道:“沈女侠此计,确是打破当前僵局的可行之策。温老大人确实是极好的‘诱饵’。他在清流中威望极高,且与司马庸素有旧怨(当年司马庸构陷一位正直御史,温老大人曾力保未果)。若传言温老大人察觉阴谋并欲行动,司马庸必如芒在背。”他顿了顿,“不过,操作起来需极其精巧。散布谣言,我可以利用一些茶楼酒肆、市井闲汉的渠道,真假掺半地放出去,确保能传到暗影卫耳中,又不会立刻追查到源头。但伪造‘刺杀未遂’现场……风险太大,一旦被对方看破是伪造,反而会打草惊蛇,让对方知道有人在暗中对抗,且手段并不高明。”
沈婉儿点头:“柳先生考虑得是。那依先生之见,如何‘刺激’司马庸更为稳妥有效?”
柳先生思索道:“或许……我们可以双管齐下。一方面,由我散布温老大人‘近日闭门谢客,实则频繁接待神秘访客(可暗示为边关来的信使或江湖奇人),且府中护卫暗中加强’的消息。另一方面……”他看向林若雪,“可能需要林女侠冒一点险。”
“先生请讲。”林若雪平静道。
“司马庸此人,疑心极重,且对自己的安全极为看重。”柳先生道,“他府邸守卫森严,暗哨无数,等闲难以靠近。但他每日凌晨上朝,或夜间从衙门回府,路线相对固定,且不可能总在重重护卫之中。若是在他往返途中,让他‘偶然’发现似乎有高手在暗中监视他,或者试图接近他的车驾但又迅速退走……以他的性格,必然会怀疑是温老大人或者其他政敌派来的。这种直接的、针对他个人的‘威胁’,比单纯的谣言更能刺激他,也更能让他相信对方已经开始采取行动。”
林若雪明白了:“先生是想让我去‘惊’他一下?”
“不是真正的刺杀或冲突,仅仅是让他察觉到‘被高手窥视’的存在。”柳先生强调,“最好能留下一点似是而非的痕迹,比如一枚特殊的暗器(不要太明显是栖霞观的),或者一抹不同寻常的身法残影。要让他感到威胁,却又抓不到实质的把柄,从而心神不宁,疑神疑鬼。这样,结合市井间关于温老大人的谣言,他很可能就会坐不住,要么提前行动,要么加强清洗,无论哪种,都会露出更多破绽。”
沈婉儿眼睛一亮:“此计更妙!虚实结合,直接针对司马庸本人,比单纯的伪造现场更难以识破,也更能触动他敏感的神经。大师姐,你觉得呢?”
林若雪略一思索,便点头道:“可行。我找机会在他必经之路上‘现身’一次。具体时间和地点,还需柳先生提供。”
柳先生见她们同意,便道:“我会尽快查明司马庸未来两三日比较固定的行程,尤其是夜间从暗影卫衙门回府的路线和时间。届时我会通过孙掌柜传递消息给二位。二位切记,一旦‘惊’了司马庸,京城必然会加强搜查和戒备,你们需更加小心隐藏。另外,晚晴姑娘那边,我会设法将你们的计划和获取的证据传递给她,让她也有所准备。”
计议已定,三方又约定了几种紧急情况下的联络方式和暗号,柳先生便匆匆离去,消失在窑址的阴影中。
林若雪和沈婉儿也迅速离开废窑,潜回客栈。
夜色更深,京城的黑暗仿佛更加浓稠。但她们心中,却已点燃了一簇主动出击的火苗。
引蛇出洞,惊扰敌酋。这盘针对惊天阴谋的反击棋局,她们终于落下了第一颗带着风险的棋子。
成败与否,或许就在接下来的一两天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