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7章 血泪洒孤城,侠骨埋荒丘(1/2)
寒风呜咽,裹挟着刺鼻的血腥与焦糊气味,在寒鸦谷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诡异风暴与惨烈搏杀的土地上盘旋不去。天光已大亮,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却再也无法完全遮蔽那一片惨淡的晨光。光线吝啬地洒下,照亮了谷内的满目疮痍——那个光滑得诡异的核心熔炉湮灭坑洞、四处散落的尸体与残肢、被爆炸与冲击波摧残得一片狼藉的谷口废墟、以及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硝烟与金属灼烧后特有的、令人作呕的味道。
但这一切,此刻在周晚晴眼中,都化作了模糊的背景。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几步开外,那堆冒着微弱青烟的废弃矿渣旁,那个浑身浴血、趴伏在地、几乎与身下黑红色砂石融为一体的身影。
“六师妹!!!”
那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仿佛耗尽了周晚晴肺里所有的空气,声音尖锐而破碎,带着一种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与疼痛。她踉跄着,几乎是用爬的,扑到了宋无双的身边。
触目惊心。
宋无双身上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的地方。那身深色的劲装早已被鲜血浸透,又被尘土和矿渣污渍染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大大小小的伤口遍布全身,最严重的几处——左肩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刀伤;右背上那道几乎能看到脊椎轮廓的狰狞裂口;左小腿上那支穿透皮肉、兀自颤动的弩箭;还有腰肋间、手臂上、腿上无数道或深或浅的划痕与血口……每一处,都在无声地诉说着刚才那短短时间里,她经历了怎样惨烈到非人的搏杀。
她的脸侧向一边,埋在混杂着血污的砂土里。原本英气勃勃的脸庞,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嘴角、鼻孔、耳孔都残留着干涸或新鲜的血迹。那双曾经燃烧着炽热战意的眸子,此刻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上沾着血珠与尘土,一动不动。
没有呼吸的起伏。
没有生命的迹象。
周晚晴颤抖着手,想要去探宋无双的鼻息,手指却抖得厉害,几次都无法靠近。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又骤然收紧,仿佛被一只冰冷的铁手死死攥住,痛得她几乎无法呼吸。
“六师妹……无双……你醒醒……看看师姐……”她声音哽咽,语无伦次,轻轻拂开宋无双脸上沾着的砂土和血块,触手处一片冰凉。
不……不会的……
那个性子最烈、战意最盛、永远冲锋在前的六师妹……那个在栖霞观后山风雪中,执着地一遍遍练习“破岳”,摔倒了无数次又咬着牙爬起来的倔强身影……那个在铁壁关城头,面对如潮狄骑,悍然挥剑、一步不退的刚烈女侠……
怎么能……就这样躺在这里?
“四师姐!小心!”
胡馨儿急促的惊呼声,将周晚晴从巨大的悲痛与恍惚中猛地拉回现实!与此同时,一道恶风已然从侧后方袭来!
是铜山!
这个如同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的凶神,在月白身影离去、心神稍松的间隙,竟然再次暴起发难!他虽然身受重创——口腔被贯穿,双拳血肉模糊,后背焦糊,内腑受创,还被胡馨儿的毒烟和飞针所扰——但那股凶悍绝伦的生命力与暴戾心性,支撑着他做出了最后的反扑!
他的目标,正是背对着他、心神失守的周晚晴!
这一扑,已然没有章法,纯属野兽濒死前的本能撕咬。但那庞大的身躯和残存的力量,依旧带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他没有武器,只是张开那鲜血淋漓、缺了门牙的巨口,露出森白的、染血的牙床,如同一头受伤的暴熊,狠狠咬向周晚晴的后颈!
周晚晴甚至能闻到身后传来的、混合着血腥与恶臭的炽热鼻息!
生死一瞬!
周晚晴眼中悲痛瞬间化为冰冷的杀机!她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站起身!就在那恶风及体的刹那,她一直紧握在手中的、从地上捡起的那把弯刀,以一个极其刁钻诡异的角度,自肋下反手疾刺而出!
这一刺,并非“流萤”的诡谲,也非她新领悟的穿透剑意,而是纯粹基于生死危机下的本能反应!快、狠、准!直指身后那扑来身影的——下腹要害!
“噗嗤!”
刀锋入肉的声音,并不响亮,却异常清晰。
铜山那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前扑的势头戛然而止。他低头,难以置信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小腹的弯刀刀柄,以及顺着刀身汩汩涌出的、滚烫的鲜血。
周晚晴这才猛地拧身,足尖蹬地,向侧前方翻滚开去,避开了铜山可能临死的反扑。她半跪在地,急促喘息,手中已空,只是死死盯着铜山。
铜山踉跄着后退了两步,庞大的身躯摇晃着。他试图用手去拔那柄弯刀,但手指血肉模糊,颤抖着,竟一时无法握住刀柄。剧痛和大量失血带来的冰冷虚弱感,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他抬起头,那双原本漠然、后来疯狂、此刻只剩下灰败与死气的眸子,死死地瞪着周晚晴,又缓缓转向地上生死不知的宋无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含混不清的声音,仿佛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能说出来。
最终,他仰天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怨毒与无尽痛苦的嘶嚎,那嘶嚎如同破败的风箱,戛然而止。
“轰隆!”
铁塔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重重地砸倒在地,溅起一片尘土。鲜血迅速在他身下蔓延开来,与宋无双身下的血泊几乎连成一片。
这位幽冥阁镇守寒鸦谷的巨头,“铁壁”铜山,终是走到了生命的尽头。
周围的厮杀声,不知何时,已然稀疏、停止。
残余的幽冥阁守卫和工匠,在目睹铜山毙命、谷口被突破、天上那恐怖存在离去、而敌人又如此悍勇之后,最后一点抵抗的意志也彻底崩溃了。一部分人丢下武器,跪地投降;一部分人则趁乱朝着山谷深处那些未被破坏的洞穴或岩缝逃去,试图寻找生路。
石破天、胡馨儿,以及幸存的“夜不收”们,迅速控制住了局面,收缴兵器,看押俘虏,并警惕地扫视着山谷深处那些幽暗的洞穴入口。
但周晚晴对这些已然无心理会。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宋无双身上。
“婉儿!婉儿在哪里?!快!快看看六师妹!”她猛地想起沈婉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嘶声朝着谷口方向喊道,尽管她知道沈婉儿此刻远在铁壁关内。
胡馨儿已经快步跑了过来,她的小脸上也沾满了血污和烟尘,大眼睛里满是焦急与泪水。“四师姐!六师姐她……”
“还有气!一定还有气!”周晚晴像是说服自己一样,猛地俯下身,这次终于稳住了颤抖的手,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探到了宋无双的鼻端。
极其微弱。
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一丝丝温热的气息,断断续续,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断绝。
但就是这一丝丝气息,让周晚晴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猛地迸发出巨大的狂喜!
“还有气!馨儿!还有气!快!把三师姐准备的保命丹药拿来!快!”周晚晴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变调,她手忙脚乱地去检查宋无双的伤势,却又不敢轻易挪动她,生怕造成二次伤害。
胡馨儿也是精神一振,连忙从自己随身的急救小囊中,翻出沈婉儿交给她的、仅有的几颗最珍贵的丹药——九转还魂丹、护心保元散。她小心地撬开宋无双紧咬的牙关(发现她口中似乎还有残留的药渣和血腥),将丹药用水化开,一点点喂了进去。
周晚晴则快速检查着宋无双身上最致命的几处伤口。左肩的刀伤极深,差点伤到筋骨,必须立刻止血包扎。右背的伤口更是恐怖,皮开肉绽,隐约能看到白色的骨茬,而且位置靠近脊椎,稍有不慎……周晚晴不敢想下去。她撕下自己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又让胡馨儿拿出金疮药和止血粉,小心翼翼地清理伤口周边的污物,然后敷上厚厚的药粉,再用布料紧紧包扎起来。动作尽可能轻柔,但依旧能感觉到宋无双即使在昏迷中,身体也因为剧痛而微微抽搐。
左小腿上的弩箭,必须拔出来。但箭杆有倒刺,盲目拔出会造成更大伤害。周晚晴咬着牙,用匕首小心地割开箭杆周围的皮肉,扩大创口,然后握住箭杆,猛地发力!
“噗!”箭矢带着一溜血珠被拔出,宋无双的身体剧烈地痉挛了一下。周晚晴迅速压住伤口,撒上止血药粉,包扎。
做完这些最基本的急救,周晚晴已经满头大汗,内力与体力都消耗巨大,但她不敢有丝毫停歇。她轻轻扶起宋无双的上半身,让她靠在自己怀里,然后掌心贴在其后心“灵台穴”上,将自己所剩不多的、相对温和的“栖霞心经”内力,缓缓渡了过去,试图护住她那微弱如风中残烛的心脉。
“六师妹……坚持住……师姐来了……我们带你回家……回栖霞观……”周晚晴低声呢喃着,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滚落下来,混着脸上的尘土与血污,滴落在宋无双冰冷的脸颊上。
胡馨儿在一旁帮忙扶着,也是泪眼婆娑,不停地轻声呼唤:“六师姐,你听见了吗?四师姐在叫你,我们都在这儿……”
时间,在等待与煎熬中,一点点流逝。
山谷中,石破天已经带人初步控制了局面。俘虏了二十余名幽冥阁守卫和工匠,击杀了十余个试图反抗或逃跑的。他们开始搜查那些未被破坏的洞穴和工棚,发现了大量已经锻造好的、闪烁着暗紫色星光的刀剑枪矛等成品兵器,以及不少半成品和那种特殊的紫黑色金属锭。也找到了铜山之前使用的、被气浪掀飞的那对短柄巨斧,斧面上同样流转着不祥的星光。
更重要的,是在一个守卫头目身上,搜出了寒鸦谷的布防图、与幽冥阁总坛及北狄军联络的密信方式,以及一部分铸造这种特殊金属的粗糙配方和流程记录。虽然核心的熔炼与能量引导技术显然掌握在更高级的工匠或幽冥阁核心人物手中(可能已被月白身影湮灭或带走),但这些发现,已经足以证明幽冥阁与北狄勾结、意图批量制造克制“星铁”兵器的巨大阴谋!
“周女侠!”石破天浑身是血,但精神尚可,大步走了过来,看了一眼周晚晴怀里的宋无双,压低声音道,“谷内基本控制住了。找到不少那种邪门兵器和材料,还有文书。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此地不宜久留,狄军大营离此不算太远,刚才动静这么大,说不定已经有探马注意到了。”
周晚晴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眼神却已然恢复了平日的冷静与锐利,只是深处那抹深沉的悲痛与担忧,挥之不去。她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宋无双,又扫了一眼一片狼藉的山谷。
“石大哥,你带人,立刻执行第二套方案!”周晚晴的声音有些沙哑,却异常坚决,“将所有已铸成的成品、半成品兵器,还有那些特殊金属锭、找到的配方记录,全部集中到那几个最大的熔炉旁!用我们带来的火油和你的家伙,给我彻底烧毁、炸毁!一点残渣都不能留给幽冥阁和北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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