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东洲通缉(1/2)
赤霞镇,赵国东南边境最后一个有人烟的据点。
再往西三十里,便是连绵不绝的横断山脉。据说翻过那座山,就能进入魏国地界——一个以矿脉丰富、民风彪悍着称的国度。
江辰坐在“云来客栈”二楼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粗陶茶杯的边缘。
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青石板路上积水成洼,倒映着灰蒙蒙的天空和客栈屋檐下那盏昏黄的灯笼。街上行人稀少,偶有披着蓑衣的货郎匆匆走过,留下一串急促的脚步声。
这间客栈很旧,木楼梯踩上去会发出“嘎吱”的呻吟,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劣质酒水的混合气息。但胜在隐蔽——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独眼老头,收了双倍房钱后,便对三位客人的来历闭口不问。
“辰哥,药煎好了。”
林薇端着黑漆漆的药碗从楼梯口走来。她换了身粗布衣裙,脸上用灶灰刻意抹暗了几分,但那双眼眸依旧清澈如秋水。三日调养,她的气色好了些,但眉心那道淡金色纹路依旧黯淡——冰凰本源枯竭的损伤,远非普通丹药能治。
江辰接过药碗,一饮而尽。
苦涩的药汁滑过喉咙,带着微弱的灵力涌入经脉,试图修复那些因强行催动七道轮转而留下的暗伤。但效果甚微。九转筑基带来的强大根基,此刻成了双刃剑——普通丹药对他几乎无效,而高阶丹药又无处可寻。
“阿渔呢?”江辰问。
“在房里睡着。”林薇在他对面坐下,声音压低,“她这几天总是做噩梦,醒来就哭。七爷爷的事……对她打击太大。”
江辰沉默。
海老七最后塞给他的那枚玉简,他看过。里面记载的航线图确实精准,安全屋的位置也标注清楚——就在横断山脉深处一处名为“云深不知处”的山谷。据玉简所述,那是海老七年轻时与道侣隐居之地,布有隐匿阵法,外界极难发现。
但能否安全抵达,仍是未知数。
白沙岛一战,动静太大。海族死了个金丹后期的首领,绝不会善罢甘休。而更麻烦的是——
“客官,您的酒菜。”
独眼老板亲自端了托盘上来,一盘卤牛肉,一碟花生米,两壶温好的黄酒。放下后,他却没有立刻离开,那只浑浊的独眼在江辰和林薇脸上扫了扫,压低声音:“两位……是刚从东边来的吧?”
江辰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老板何出此言?”
“没什么,随便问问。”老板嘿嘿一笑,露出黄黑的牙齿,“就是提醒一句,最近东边不太平。听说无尽妖海那边出了大事,有海族的大人物死了,现在沿岸各城都在戒严,查得紧。”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而且啊,不止海族在找人。”
说完,他也不等江辰回应,转身下了楼,木楼梯又是一阵呻吟。
江辰和林薇对视一眼,都看到彼此眼中的凝重。
“我出去看看。”江辰站起身。
“你的伤——”
“无妨,只是打探消息。”
他换了件更不起眼的灰色布衣,戴上斗笠,又用周天星辰道中的一点小技巧略微调整了面部肌肉轮廓——这是第三世“江辰大帝”时学过的易容术,结合科学的面部肌肉分布知识,虽不能完全改头换面,但足以让不熟悉的人难以辨认。
雨还在下。
江辰压低斗笠,混入稀疏的人流。赤霞镇不大,只有一条主街,两侧挤满了各式铺子。铁匠铺里传来“叮叮当当”的打铁声,药铺门口挂着干枯的草药,布庄的伙计正忙着收晾在外面的布料。
一切看似平常。
但江辰敏锐地察觉到,街角多了几个生面孔。
他们或蹲或站,看似闲散,目光却如鹰隼般扫视着过往行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藏着兵器。更重要的是,他们身上有极淡的灵力波动——虽然刻意压制,但在江辰筑基期的神识感知下,依旧如黑夜中的烛火般明显。
修士。
而且不止一两个。
江辰不动声色,拐进街尾一家生意冷清的茶馆。茶馆里只有三两个老汉在喝茶聊天,掌柜的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正趴在柜台上打盹。
“一壶粗茶。”江辰在角落坐下,摘下斗笠。
茶很快上来,滚烫的水冲开劣质茶叶,散发出苦涩的香气。江辰慢条斯理地倒茶,耳朵却捕捉着茶馆里的每一丝声音。
“……听说没?赵都那边出大事了。”
隔壁桌,两个穿着短褂的脚夫正低声交谈。其中一人满面风霜,手指关节粗大,显然是常年干重活的。
“能有什么大事?还不是那些老爷们争权夺利。”另一人不以为意。
“这次不一样。”先开口的脚夫神秘兮兮地压低了声音,“我前日从临海城回来,城门口贴满了告示,说是……通缉要犯。”
“通缉犯?哪年没有?”
“这回赏金高得吓人!”脚夫比出三根手指,“三千块下品灵石!活的翻倍!”
“嘶——”另一人倒吸一口凉气,“三千?什么人这么值钱?”
“据说是个年轻人,二十岁上下,叫……江辰。”脚夫回忆着,“告示上说他偷了海族的至宝,还杀了海族的一位大统领,引发海族震怒。现在海族陈兵边境,要求赵国交出凶犯,否则就要开战。”
“这……这不是把人往死里逼吗?”另一人咂舌,“海族那些怪物,真打起来,沿海百姓可就遭殃了。”
“谁说不是呢。所以赵王下了死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止官府在找,连那些修仙宗门都派了人出来——听说太一宗、凌霄殿都发了悬赏令,谁提供线索,赏灵石五百;谁抓住人,直接收入内门!”
茶杯在江辰手中微微一顿。
茶水溅出几滴,落在粗糙的木桌上。
太一宗……凌霄殿……
九大圣地中的两个,竟然也下场了?
事情比他想象的更严重。
“还有更邪乎的。”脚夫越说越起劲,“我听临海城客栈的小二说,现在黑市上,关于这个江辰的悬赏已经炒到五千灵石了!而且不止一家在悬赏,好像还有几个神秘组织也在找他。”
“神秘组织?”
“嗯,名字怪得很,叫什么‘轮回殿’、‘天谴者’……反正听起来就不像正经门派。”
江辰的手,彻底僵住。
轮回殿……天谴者……
这两个名字,他太熟悉了。
第三十三章,那封神秘来信;第一百三十五章,那些追杀穿越者的天道执行者——他们竟然,这么快就找来了?
不,不对。
江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大脑飞速运转。
按照大纲的时间线,他现在应该处于第一卷“黑石风云”到第二卷“赵国扬名”的过渡期。轮回殿的正式接触,应该在化神期之后;天谴者的出现,更是要等到中土神州时期。
为什么会提前?
除非……
一个可怕的猜测浮现在脑海:白沙岛筑基的异象,引来的不只是海族。那七道轮转、九转筑基引发的天地共鸣,可能触及了某些更高层次的存在感知。轮回殿和天谴者,是通过天道异象锁定了他!
“客官,您的茶凉了。”
胖掌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笑眯眯地提醒。但那双小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江辰抬头,与他对视。
一瞬间,他看到了掌柜眼底深处隐藏的东西——那不是普通茶馆老板该有的眼神。警惕、探究,还有一丝……贪婪。
“多谢提醒。”江辰放下几枚铜钱,重新戴上斗笠,起身离开。
走出茶馆时,他用眼角余光瞥见,掌柜迅速走到柜台后,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传讯符,低声说了句什么。
符箓燃起,化作一道青光消失在雨中。
江辰的心沉了下去。
他没有回客栈,而是绕到镇子西头,进了一家不起眼的杂货铺。铺子里堆满了锅碗瓢盆、农具绳索,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桐油的味道。
“客人买什么?”柜台后是个干瘦的老头,正就着油灯修补一只破草鞋。
“买消息。”江辰从怀中掏出一块下品灵石,轻轻放在柜台上。
老头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浑浊:“什么消息?”
“最近的通缉令,所有版本,越详细越好。”
老头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年轻人,好奇心太重,会惹祸上身的。”
“再加一块。”江辰又放下一块灵石。
老头不再多说,弯腰从柜台底下摸出一个油纸包,推到他面前:“三天内,赤霞镇方圆三百里所有能搞到的通缉画像、悬赏文书,都在里面。不过老头子提醒你一句——这趟浑水,蹚不得。”
江辰拿起纸包,入手沉甸甸的。
他没再说话,转身离开。
回到客栈房间时,林薇正焦急地等在窗边。见他回来,明显松了口气:“怎么样?”
江辰反手锁上门,布下一层简单的隔音结界——这是他目前修为能做到的极限。
“情况比我们想的糟。”
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厚厚一叠纸张。最上面一张,赫然是他的画像!
画像显然是高手所绘,虽只有七八分像,但那眉眼轮廓、气质神态,抓得极准。画像旁是几行小字:
“江辰,年约二十,男性。疑为凝气后期至筑基初期修士。三日于无尽妖海白沙岛杀海族蓝鳞大统领,夺海族至宝‘海神之泪’。现海族震怒,陈兵边境。赵国全境通缉,死活不论。提供线索者赏灵石三千,擒杀者赏六千。九大圣地协同追捕。”
徽记。
不止一张。
江辰快速翻看,越看心越冷。
第二张是轮回殿的悬赏,措辞隐晦,但赏金高达八千灵石,要求是“活捉,务必完好”。
第三张来自天谴者,没有赏金数额,只有一句冰冷的话:“清除异常,格杀勿论。”
第四张、第五张……
有来自散修联盟的“邀请函”,有来自神秘商会的“合作意向”,甚至还有一张,来自一个名为“暗影议会”的组织——这个在大纲设定中位于“隐秘组织”之列、被标注为“幕后黑手”的存在,竟然也浮出了水面!
他们的悬赏最奇怪:不要人,不要宝物,只要“江辰身上的一缕头发或一滴血”。
林薇的脸色一点点变白。
“他们……为什么要你的血?”
“不知道。”江辰摇头,心中却涌起强烈的不安。暗影议会的这个要求,让他想起了前世某些邪教的祭祀仪式,或者……更可怕的,基因层面的研究。
难道这个世界,也存在类似“克隆”、“血脉诅咒”的手段?
“我们现在怎么办?”林薇的声音有些发颤,“赤霞镇不能待了,那个茶馆老板肯定报信了。”
“我知道。”江辰将通缉令全部收进怀中,用真元震成粉末,“我们必须马上离开,去横断山脉。海老七留下的安全屋,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可是你的伤——”
“路上再说。”江辰打断她,“阿渔醒了吗?”
话音刚落,隔壁房间传来轻微的啜泣声。
两人推门进去,看见阿渔蜷缩在床角,抱着膝盖低声哭泣。见他们进来,小女孩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江大哥,林姐姐……我梦见七爷爷了……他说海水冷……”
林薇上前抱住她,轻声安慰。
江辰站在门口,看着窗外越来越大的雨势。
雨幕中,赤霞镇仿佛被笼罩在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街角的那些修士身影,茶馆掌柜的传讯符,杂货铺老头意味深长的提醒……所有线索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事实:
这张网,正在收紧。
而他和林薇、阿渔,就是网中的鱼。
“收拾东西,一刻钟后出发。”江辰沉声道,“走西边小路,不进山道。”
“山道有埋伏?”林薇敏锐地问。
“一定有。”江辰看向横断山脉的方向,那座连绵的黑色山脉在雨幕中若隐若现,如同蛰伏的巨兽,“通缉令发得这么广,所有通往魏国的要道必然被监控。我们唯一的优势,是他们不知道我们要去‘云深不知处’。”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希望如此。”
一刻钟后,三人悄然离开客栈。
独眼老板站在柜台后,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雨中,那只独眼里闪过复杂的神色。他摸了摸空荡荡的左袖——那里本应有条手臂,五十年前,他为了从海族手中救一个人,永远失去了它。
“老七啊老七……”他低声喃喃,“你救过我的命,今天,我还你三个晚辈的平安。但下一次……我也无能为力了。”
他转身,从柜台下取出一块传讯玉符,犹豫片刻,终究没有捏碎。
雨越下越大。
江辰三人没有走镇西的大路,而是钻进了路旁的树林。泥泞的山路极难行走,阿渔几次滑倒,被林薇勉强扶住。江辰走在最前,用仅存的真元撑开一层薄薄的气罩,勉强挡开部分雨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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