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重建家园（1/2）

战争留下的伤口还在流血。

不是物理的血——银河中心那片绝对禁区依然混沌，光明与黑暗同归于尽的余波仍在扰动周遭三个光年内的时空结构。太阳系湮灭后的虚无空洞像一块丑陋的伤疤，镶嵌在猎户座旋臂的边缘，任何靠近的飞船都会检测到令人不安的规则乱流。

但这只是物理的疮痍。

真正的伤口，在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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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幕：葬礼与奠基

新辰历元年，第47个标准日。

两个宇宙的交界处——那片因守护者诞生而变得半透明的维度屏障前——正在举行一场联合葬礼。

没有遗体。

因为大多数死者连灰烬都没留下。

只有名字。

林薇站在临时搭建的平台上，手中拿着一份不断滚动的电子名单。名单很长，长得令人窒息：太阳系湮灭区的两亿三千万登记居民，火星殖民地最后的两百万投票者，木卫二基地的八十七万科学家，地球废墟上无法统计的幸存者，还有在低语者战争、记录者收割、以及后续一系列灾难中逝去的亿万生灵。

每个名字都伴随着一段简短的生命简介：

“李明，火星第三穹顶农业技师，在最后投票中选择了‘同意’。”

“索菲亚·陈，木卫二深海生物学家，曾培育出能在高压冰下生存的新型藻类。”

“阿米尔·汗，地球废墟拾荒者，在辐射病晚期教会了十二个孩子识字。”

“江辰……”

念到这个名字时，林薇停顿了。

她的手在颤抖。

名单上，江辰的简介只有一行字：

“曾存在过。曾守护过。曾用一切换来此刻。”

台下，来自两个宇宙的幸存者静静站立。左边是新辰卫星的代表，穿着简朴的殖民制服；右边是原宇宙“燧人号”“神农号”以及各个残存聚居地的代表，制服上还带着战火的痕迹。

所有人都沉默着。

只有林薇念名字的声音，在虚空中孤独地回荡。

葬礼持续了整整六个小时。

念完最后一个名字时，林薇抬起头，眼睛红肿但干涸——她已经没有眼泪了。

“现在。”她的声音通过跨宇宙扩音系统传遍现场，“让我们开始重建。”

她按下手中的控制器。

身后的维度屏障，那片半透明的、像毛玻璃一样的区域，突然开始固化。

不是关闭。

是建造。

无数的纳米机械从两个宇宙同时涌出，像工蚁般在屏障表面攀爬、组合、构筑。它们在屏障上“生长”出一个巨大的环形结构——直径超过一千公里，表面流淌着柔和的能量纹路。

“这是‘桥’。”林薇向所有人解释，“不是简单的通讯连接，是物质、能量、人员可以自由通行的永久性通道。”

“桥的这边，是新宇宙‘辰系’——我们将新辰卫星所在的这个年轻星系命名为辰系。”

“桥的那边，是原宇宙‘源系’——虽然太阳系不在了，但那里依然是我们文明的源头。”

“从今天起，两个宇宙不再是隔离的。”

“我们是一个文明。”

“人类文明。”

“不分原宇宙还是新宇宙。”

人群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有人担忧：“可是……如果通道打开，那些高维存在会不会……”

“这正是我们要做的第二件事。”林薇打断他，指向环形结构中央，“看。”

环形结构的中心，开始浮现一个巨大的全息投影。

投影中是复杂的规则结构图，图上标记着成百上千的红色节点——那些都是设计者留下的人工干预痕迹。

“清道夫计划，第一阶段，今天正式启动。”林薇的声音变得冰冷，“我们不会主动攻击谁——现在的我们也没有那个能力。但我们要做的是——”

她放大了投影中的一个节点。

那是一个隐藏在时间流深处的数据记录点，专门记录文明发展过程中的“异常数据”。

“清理掉所有监视我们的‘眼睛’。”

“屏蔽所有收集数据的‘探头’。”

“让我们在重建家园时，至少能享有基本的隐私权。”

话音落落，全息投影中的那个红色节点，突然变成了绿色。

不是被摧毁。

是被覆盖了。

用守护者——那个由低语者蜕变而来的存在——提供的反监控协议，将那个数据记录点的功能强行修改为“只记录自然天体运动，忽略生命活动”。

“第一个‘眼睛’，已关闭。”林薇宣布。

人群中爆发出第一声欢呼。

很轻。

但很真实。

那是希望重新点燃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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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幕：分工与合作

葬礼和奠基仪式结束后，真正的重建开始了。

这不是请客吃饭，是在废墟上建立新世界。

两个宇宙的资源、技术、人才，需要重新整合。

原宇宙的优势：成熟的工业基础、完整的科技树、丰富的战斗经验。

新宇宙的优势：年轻未开发的星系、纯净无污染的生态、没有历史包袱的开拓精神。

整合的过程充满摩擦。

第一次联合会议上，争吵就爆发了。

“我们应该优先重建原宇宙的工业体系！”“燧人号”的工业主管拍桌子，“只有恢复生产力，才能支撑长期发展！”

“但原宇宙到处都是规则污染和历史创伤！”新辰卫星的生态学家反驳，“在新宇宙从头开始，反而更容易建立可持续发展的文明模式！”

“从头开始？说得轻巧！你知道从头建立一套完整的工业体系需要多少资源吗？”

“那你知道在原宇宙的污染区清理出一片干净的土地需要多少代价吗？”

争吵升级。

直到林薇敲了敲桌子。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安静了。

“艾伦。”她看向原宇宙的代表之一，“你们现在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艾伦想了想：“人。我们有技术，有设备，但幸存者太少。重建一个星际文明需要的人口基数，我们现在连十分之一都达不到。”

林薇点头，又看向新辰卫星的代表：“你们呢？”

农业部长回答：“技术。我们有肥沃的土地，有年轻的人口——过去三年新辰卫星出生了八千个孩子——但我们缺乏高端技术。农业可以自给自足，但精密制造、量子计算、曲率航行……这些我们都得从头学。”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林薇站起身，走到会议室中央的全息星图前，“原宇宙提供技术和经验，新宇宙提供人口和发展空间。”

她在星图上画了两条线。

一条从原宇宙残存的工业基地，通向桥。

一条从新宇宙的殖民点，反向通向桥。

“双向流动。”

“原宇宙的技术人员，可以到新宇宙指导建设，同时在那里培养新生代。”

“新宇宙的年轻人，可以到原宇宙学习先进技术，同时用他们的活力感染那些经历过太多伤痛的老兵。”

她顿了顿，看向所有人：

“我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

“原宇宙的人担心去了新宇宙会失去‘家乡’。”

“新宇宙的人担心原宇宙的‘战争思维’会污染纯净的新世界。”

“但我要告诉你们——”

她调出一组数据。

那是两个宇宙幸存者的基因对比分析。

“我们，都是人类。”

“基因差异小于0.01%。”

“原宇宙的幸存者中，42%有直接亲属在新宇宙。”

“新宇宙的新生代中，87%的祖辈来自原宇宙。”

“我们不是两个文明。”

“我们是一个文明的两个分支。”

“现在，是时候重新合拢了。”

会议室陷入沉默。

然后，青鸟第一个站起来：“我同意。”

艾伦第二个：“同意。”

新辰卫星的代表们互相看看，陆续点头。

整合方案通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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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幕：第一个重建项目

重建从农业开始。

不是最高端的，不是最炫酷的，但是最基础、最急需的。

“神农号”带来的最后一批地球作物种子——那些在破损舱室里奇迹般存活下来的小麦、水稻、玉米——被小心翼翼地护送到新宇宙。

但问题来了：新辰卫星的土壤成分与地球不同，大气压力、日照周期、重力环境都有差异。直接种植，存活率不到5%。

这时，原宇宙的技术发挥了作用。

“燧人号”的生态工程师团队，带来了基因适应性调整技术。不是粗暴的基因改造，是温柔的引导——用温和的能量场刺激种子，让它们在萌芽过程中自发调整基因表达，适应新环境。

过程很慢。

但很稳定。

第一个月，试验田里的小麦幼苗只有三分之一存活。

第二个月，存活的幼苗开始表现出对新环境的适应性：叶片增厚以抵御较强的紫外线，根系更发达以在松散土壤中站稳。

第三个月，第一株小麦抽穗了。

金黄色的麦穗在新辰卫星的阳光下摇曳时，现场所有人都哭了。

那是希望实体的样子。

农业成功后，其他项目陆续上马：

医疗重建：原宇宙的基因疗法，与新宇宙发现的原生药用植物结合，开发出能治疗辐射病、规则污染后遗症的新型药物。

教育重建：两个宇宙的学者共同编写教材，既教授原宇宙的科技传承，也融入新宇宙对生态平衡的全新理解。第一所跨宇宙联合学院在桥的附近开课，学生一半来自原宇宙，一半来自新宇宙。

工业重建：原宇宙提供设计图纸和核心部件，新宇宙提供原材料和年轻劳动力。第一座跨宇宙联合工厂生产的不是武器，是民用曲率引擎——让普通人也能在星系内自由旅行。

文化重建：这是最难的。原宇宙的幸存者带着沉重的战争记忆，新宇宙的新生代对历史只有模糊的概念。文化工作者们想出了一个办法：记忆共享体验馆。

不是灌输历史。

是体验情感。

通过安全的神经连接技术，体验者可以“感受”到——虽然只是模拟——火星总督在最后时刻对妻女的思念，木卫二科学家平静选择“无痛蒸发”时的释然，地球少年在废墟中挖掘时的执着，还有江辰说“我来”时的决绝。

体验馆开放第一天，排队的人从桥的这头排到那头。

出来时，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的眼神都变了。

原宇宙的人眼神中的沉重，多了几分释然。

新宇宙的人眼神中的天真，多了几分理解。

我们是一体的。

我们经历了同样的痛。

我们也将创造同样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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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幕：暗流

重建不是一帆风顺的。

在表面繁荣的背后，暗流涌动。

第一股暗流：资源分配纠纷。

虽然两个宇宙原则上共享资源，但实际操作中总有倾斜。原宇宙的工业设备更先进，但能耗巨大；新宇宙的生态更纯净，但开发需要时间。每一次资源调度会议，都是艰难的博弈。

“上个月70%的能源配额给了原宇宙的重工业重建。”新辰卫星的资源部长在内部会议上抱怨，“我们的生态农场差点因为能源不足而减产。”

“但那些重工业生产的设备，最后不也用在你们新宇宙的建设上了吗？”原宇宙的代表反驳。

争吵几乎成为日常。

第二股暗流：历史认知分歧。

原宇宙的幸存者——特别是那些亲身经历过低语者战争、记录者收割的老兵——对高维存在有着根深蒂固的警惕和敌意。他们主张“清道夫计划”应该更激进，应该主动寻找并摧毁所有设计者痕迹。

而新宇宙的新生代——他们出生在相对和平的环境中——虽然通过记忆体验馆了解了历史，但很难真正理解那种刻骨铭心的恨。他们更倾向于“防御性清理”，只要屏蔽监视就好，不必主动挑衅。

这种认知分歧，在年轻人和老年人之间、在原宇宙移民和新宇宙原生居民之间，形成了微妙的对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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