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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0章 月移竹影人独往,露冷莲池句双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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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离了那几个窃窃私语的婆子,心里却像揣了只兔子,七上八下的。那碎瓷片在怀里硌着,冰凉的感觉透过几层衣裳,直往心里钻。周瑞家的虽说了“明儿再要”,可府里的规矩我是知道的——这些器皿登记在册,少了一件都是要追查到底的。何况是老太太常用的细茶杯。

正犹豫着要不要去潇湘馆问问,却见前面甬路上匆匆走过两个人影。天色已蒙蒙亮,能看清是紫鹃和翠缕,二人手里没提灯笼,脚步却急,直往贾母院子的方向去。

我迟疑片刻,悄悄跟了上去。

她们走得快,我也加快步子。路过凸碧山庄时,我忍不住抬头望了一眼——那敞厅黑洞洞的,门窗紧闭,昨夜的灯火通明、笑语喧哗,仿佛只是一场梦。只有阶前那棵老桂树还在,满地的落花还没人扫,金黄的,零落的,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凄清。

紫鹃和翠缕没往山庄去,径直下了山。我跟着她们,绕过一片竹林,忽然听见前面有说话声。

“……必是往老太太那儿去了。”是翠缕的声音,带着哭腔,“姑娘从不会这样不告而别。”

紫鹃的声音沉稳些:“你先别急。许是姑娘心里烦闷,去哪儿散心了也未可知。”

“这深更半夜的,能去哪儿散心?”翠缕的哭腔更重了,“若是出了什么事,我可怎么活……”

“噤声!”紫鹃低喝,“这话也是能浑说的?”

二人沉默下来,脚步却没停。我跟在后面,心里那不安的感觉越来越重。林姑娘不见了?这怎么可能?

正想着,前面二人忽然拐了个弯,往凹晶馆方向去了。我怔了怔——那是园子里最僻静的去处,背靠山坳,前临水池,平日里就少有人去,何况是这凌晨时分。

犹豫片刻,我还是跟了上去。

绕过一片嶙峋的假山,眼前豁然开朗。一池秋水在晨光下泛着淡淡的银光,池边的凹晶馆静静立着,飞檐翘角在渐亮的天色里勾勒出秀丽的剪影。馆前临水的平台上,竟有两个人影。

我定睛一看——正是黛玉和湘云。

黛玉穿着一件月白色绣折枝梅的夹袄,外面松松披着件银灰斗篷,倚在栏杆上。湘云站在她身侧,一身海棠红的衣裳在朦胧晨光里像一簇将熄的炭火。

二人并未发现我们。紫鹃和翠缕在十步开外停住了脚,躲在一丛湘妃竹后。我也悄悄隐到一块太湖石后。

“……你是个明白人,何必作此形象自苦。”湘云的声音顺着水音飘过来,清清亮亮的,“我也和你一样,我就不似你这样心窄。”

黛玉没说话,只是望着池水。晨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那侧脸在晨光里白得透明,像上好的瓷器。

湘云接着说:“何况你又多病,还不自己保养。”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丝不忿,“可恨宝姐姐姊妹天天说亲道热,早已说今年中秋,要大家一处赏月,必要起社,大家联句;到今日便弃了咱们,自己赏月去了。”

这话说得直白。我心头一跳,下意识看向黛玉。她却只是淡淡笑了笑,那笑容很浅,很快便散了。

“社也散了,诗也不作了,”湘云越说越气,“倒是他们父子叔侄纵横起来。你可知宋太祖说的好:卧榻之侧,岂许他人酣睡。”

黛玉终于开口,声音轻轻的,像风吹过竹叶:“他们不作,与咱们何干?”

“怎么不相干?”湘云道,“他们不作,咱们两个竟联起句来,明日羞他们一羞。”

这话孩子气,却让黛玉眼中有了些微光亮。她转头看向湘云,看了片刻,才笑道:“你看这里这等人声嘈杂,有何诗兴。”

她说的“人声嘈杂”,指的是紫鹃和翠缕找来的动静。果然,湘云也听见了,往我们这边望了一眼,却不甚在意,笑道:“这山上赏月虽好,终不及近水赏月更妙。”

她指着池水:“你知道这山坡底下就是池沿,山坳里近水一个所在就是凹晶馆。可知当日盖这园子时就有学问。”

黛玉点点头,接道:“这山之高处就叫作凸碧,山之低洼近水处就叫作凹晶。”她顿了顿,“这‘凹’‘凸’二字历来用的人最少,如今直用作轩馆之名,更觉新鲜,不落窠臼。”

湘云拍手笑道:“正是!可知这两处一上一下,一明一暗,一高一矮,一山一水,竟是因顽月而设此处。有爱那山高月小的,便就这里来;有爱那皓月清波的,便往那里去。”

她说得兴起,语速快了起来:“只是这两个字,俗念‘洼’‘拱’二音,便说俗了,不大见用。只陆放翁用了一个‘凹’字,说‘古砚微凹聚墨多’,还有人批他俗,岂不可笑?”

黛玉听了,淡淡一笑:“也不只放翁才用,古人中用者太多。如江淹《青苔赋》,东方朔《神异经》,以至《画记》上云张僧繇画一乘寺的故事,不可胜举。”她说着,目光望向远处,声音里有了些追忆的意味,“只是今人不知,误作俗字用了。”

湘云好奇道:“姐姐怎么知道得这样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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