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顾命誓约(1/2)
建安二十一年三月廿九,子时三刻,洛阳南宫宣室殿。
夜深了。殿内只点着一盏铜灯,火苗摇曳,将几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空气里弥漫着苦涩的药味,和一种说不出的凝重。刘宏躺在病榻上,面色苍白如纸,眼窝深陷,颧骨高耸,整个人瘦得脱了形。他已经三天没能下床了。太医令赵谦说,最多还有一个月。但他今天的精神,却比前几天好了一些。他知道,这是回光返照。
曹操跪在病榻左侧,陈群跪在右侧,皇甫嵩跪在最后面。三个人,三种性格,三种背景。曹操四十六岁,正当壮年,面容清瘦,眼神锐利如鹰。他是顾命大臣之首,掌兵权。陈群三十七岁,面容清癯,目光如炬。他是顾命大臣,掌监察。皇甫嵩七十有三,须发皆白,腰背挺直如松。他是顾命大臣,掌礼法。他们跪在那里,一动不动。
刘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诸卿,朕今夜召你们来,是有一件事要你们做。”
三人叩首:“臣等恭听。”
刘宏从枕边取出一只玉碗,放在榻边。碗是空的,等着盛血。又取出一只铜爵,放在玉碗旁边。爵是空的,等着盛酒。
“诸卿,朕要你们歃血为盟。”
三人的脸色,同时变了。曹操的瞳孔微微收缩。陈群的手微微握拳。皇甫嵩的眼眶微微发红。
刘宏看着他们,目光深邃:“朕知道,你们都是忠臣。但忠臣也会变心。朕要的不是你们现在的忠心,是你们将来的忠心。朕要你们在朕面前,歃血为盟,发誓永远忠于大汉,永远忠于新君,永远恪守宪章。”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重:“朕要你们记住今夜。记住你们发过的誓。记住你们喝过的血酒。”
曹操第一个起身,走到玉碗前。他伸出手,从腰间拔出匕首,看着自己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血涌出来,一滴一滴,滴进玉碗里。殷红的血,在青白色的玉碗中格外刺目。他放下匕首,跪倒:“臣曹操,愿歃血为盟。”
陈群第二个起身,走到玉碗前。他伸出手,从曹操手中接过匕首,看着自己的手指,同样毫不犹豫地划了下去。血涌出来,一滴一滴,滴进玉碗里。他放下匕首,跪倒:“臣陈群,愿歃血为盟。”
皇甫嵩最后一个起身,走到玉碗前。他伸出手,从陈群手中接过匕首,看着自己枯干的手指,缓缓划了下去。血涌出来,一滴一滴,滴进玉碗里。他的手在发抖,但血没有洒出一滴。他放下匕首,跪倒,老泪纵横:“臣皇甫嵩,愿歃血为盟。”
三滴血,在玉碗中融合。三滴血,三颗心,三个誓言。
刘宏从榻上坐起,端起那只铜爵,将玉碗中的血酒倒入铜爵。血酒殷红,在灯下泛着幽幽的光。他把铜爵递给曹操。
曹操双手接过,沉甸甸的,压手。他举起铜爵,面对刘宏,声音沙哑而坚定:“臣曹操,今日盟誓:誓死辅佐新君,恪守宪章,不负圣命。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祖宗不佑。”他一饮而尽。血酒入喉,腥涩难忍。他没有皱眉。
刘宏接过铜爵,又倒满血酒,递给陈群。
陈群双手接过,举起铜爵,面对刘宏:“臣陈群,今日盟誓:誓死辅佐新君,恪守宪章,不负圣命。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祖宗不佑。”他一饮而尽。血酒入喉,腥涩难忍。他没有皱眉。
刘宏接过铜爵,再倒满血酒,递给皇甫嵩。
皇甫嵩双手接过,举起铜爵,面对刘宏,老泪纵横:“臣皇甫嵩,今日盟誓:誓死辅佐新君,恪守宪章,不负圣命。若有违此誓,天地不容,祖宗不佑。”他一饮而尽。血酒入喉,腥涩难忍。他没有皱眉。
三只空酒杯,并排摆在榻边。刘宏看着那些酒杯,沉默了很久。然后,他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释然,也有深深的欣慰。
刘宏看着曹操,目光复杂:“曹卿,你是最让朕不放心的,也是朕最放心的。”
曹操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刘宏道:“朕不放心你,是因为你太有能力。有能力的人,往往野心也大。朕放心你,是因为你跟了朕三十年,朕知道你的心。”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你记住,朕信你。太子也信你。”
曹操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宏又看向陈群:“陈卿,你是最让朕放心的,也是最让朕担心的。”
陈群跪在那里,一动不动。刘宏道:“朕放心你,是因为你铁面无私,刚正不阿。朕担心你,是因为你太刚。刚则易折,易得罪人。你记住,法不可废,但人不可不察。有时候,法外有情。”
陈群的眼泪,流了下来。他跪在那里,泪流满面,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宏最后看向皇甫嵩:“皇甫卿,你是最让朕敬重的,也是最让朕心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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