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鱼鳞册对账冤白(2/2)
郑荣脸色一变,拍案道:
“大胆!何人敢擅闯公堂?”
那年轻人走到堂前,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展开。
帛书上,盖着一枚鲜红的太守官印。
“南阳太守刘”
郑荣的脸色,瞬间惨白。
刘辩收起帛书,冷冷道:
“郑县令,本官微服私访,查到一桩三年前的田产案。原告张员外,被告刘老丈。郑县令判张员外胜,刘老丈败。本官想问问,这案子,是怎么判的?”
郑荣的额头,冒出冷汗。
他结结巴巴道:
“大……大人,这案子……证据确凿,下官……下官依律而断……”
刘辩冷笑:
“证据确凿?你拿出来,给本官看看。”
郑荣连忙让人把案卷取来。
刘辩接过案卷,翻了翻,又看向郑荣:
“郑县令,你这案卷里,只有张员外的新地契,没有刘老丈的旧地契。为什么不把刘老丈的地契放进去?”
郑荣语塞。
刘辩又让人取来县衙的地籍簿,翻到刘老丈那一页:
“郑县令,这一页上的‘二十亩’,为什么有刮痕?原来的字是什么?”
郑荣的脸,白得像死人。
刘辩把那张拓印的纸举起来,让堂下众人看清:
“这上面,清清楚楚印着原来的字——‘三十亩’。刘老丈的地,明明是三十亩,是谁把它改成了二十亩?”
堂下,围观的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
郑荣瘫在椅子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刘辩看向郑荣:
“郑县令,本官再问你,你的师爷郑某,收了张员外多少钱?帮他伪造地契,篡改田亩册,这些事,你知道吗?”
郑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刘辩一挥手:
“来人,把郑县令的官印摘了,押下去。把师爷郑某,还有张员外,一并拿来。”
半个时辰后,师爷郑某和张员外被押到堂上。
郑师爷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份拓印的刮痕证据,腿一软,跪倒在地。
张员外还强撑着,挺着脖子喊:
“大人!小民冤枉!小民的地,是祖上传下来的!有地契为证!”
刘辩看着他,冷冷道:
“你的地契?拿上来。”
张员外把那卷地契呈上。
刘辩接过来,和许攸从库房里描摹的那份旧册对比了一下,忽然笑了:
“张员外,你这地契,用的是新纸。三年前的案子,地契应该是三年前的纸。可你这纸,明明是今年新造的。你当本官看不出来?”
张员外的脸色,变了。
刘辩又拿起那张拓印的刮痕证据:
“县衙的地籍簿上,刘老丈的田产,原来明明是三十亩。是谁把它改成了二十亩?改的时候,多出来的十亩,又记到了谁的头上?”
张员外的腿,开始发抖。
刘辩一拍惊堂木:
“来人,把张员外押下去,严加审问。把郑县令和郑师爷,也一并收监。三日内,本官要看到完整的供词。”
衙役们一拥而上,把三人押了下去。
堂下,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刘老丈跪倒在地,老泪纵横:
“青天大老爷!青天大老爷!”
刘辩连忙扶起他:
“老丈,您的地,本官会还给您。那十亩田,本官会让张员外一文不少地赔给您。”
刘老丈说不出话,只是不停地点头,不停地流泪。
当夜,刘辩独自坐在驿馆的书房里。
案上,摆着那卷从县衙带回来的地籍簿。
他翻到刘老丈那一页,看着那道刮痕,看了很久。
刮痕很浅,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但就是这道浅浅的刮痕,让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丢了三十亩田,丢了家业,丢了希望。
他忽然想起卢植说过的话:
“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都有人在几百年前用命换来的。”
这些册子上的每一个字,也有人在用命守着。守不住的,就被人改了,刮了,抹了。
他提起笔,在那道刮痕旁边,写了一行小字:
“建安十八年三月初十,太子刘辩巡至博望,查实此册被篡。改者县令郑荣、师爷郑某,已伏法。田归原主,册复原貌。”
写完后,他放下笔,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窗外,月光如水。
他忽然想起父皇那句话:
“辩儿,朕老了。朕不知道还能活多久。朕得让你,慢慢学会怎么当这个皇帝。”
他喃喃道:
“父皇,儿臣……正在学。”
子时,驿馆。
刘辩已经睡下了。那卷地籍簿,还摊在案上。
一个黑影,悄悄潜入书房。
他走到案前,拿起那卷地籍簿,翻到刘老丈那一页。月光下,刘辩新写的那行小字清晰可见。
黑影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轻轻放在那卷竹简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册可改,心难改。”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月光下,那骨片静静地躺着,和那卷竹简一起,等待着明天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