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孙子兵法竹简校(1/2)
建安十八年二月二十,辰时,讲武堂藏书阁。
阳光透过雕花的窗棂,洒在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上。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成千上万卷竹简,从先秦诸子到汉家兵书,从《六韬》到《三略》,从《司马法》到《尉缭子》,应有尽有。
这是大汉最大的军事藏书之所,是刘宏花了十年时间,从全国各地搜集来的。
藏书阁最深处的一张长案上,堆着小山一样的竹简。那些竹简颜色发黄,边角磨损,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古物。
卢植跪坐在案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对着阳光仔细端详。
他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依旧锐利如鹰。他是当世大儒,经学大家,也是讲武堂的祭酒。此刻,他正在做一件大事——
校订《孙子兵法》。
这部兵家圣典,自春秋传世以来,历经数百年,辗转传抄,错漏百出。有的章节顺序混乱,有的字句残缺不全,有的甚至被后人篡改。卢植花了三年时间,搜集了十几个版本,一字一句地比对、校正,要把最准确的《孙子兵法》留给后人。
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卢植没有抬头,只是淡淡道:
“殿下请进。”
门推开,太子刘辩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深衣,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手里捧着一卷竹简——那是他昨夜抄录的《冰城筑法要诀》。
“卢祭酒。”刘辩拱手行礼,“学生来上课了。”
卢植放下手中的竹简,抬起头,看着他:
“殿下,今日的课,不在明堂,就在这里。”
刘辩一愣:
“这里?”
卢植点点头,指着案上那堆小山一样的竹简:
“殿下请看。这些,是臣花了三年时间搜集的《孙子兵法》各种版本。有从孔壁中发现的古本,有从民间搜来的传抄本,有从太学借来的官藏本。今天,臣想请殿下一起,来校订这部书。”
刘辩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走到案前,拿起一卷竹简,轻轻展开。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有些已经模糊不清,有些显然是后来补上去的。
“卢祭酒,学生该怎么做?”
卢植微微一笑:
“殿下先坐下,听臣慢慢讲。”
刘辩在卢植对面坐下。
卢植拿起一卷竹简,展开,指着上面的一行字:
“殿下,您看这句。”
刘辩凑过去,念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贻。”
卢植点点头:
“这是《孙子兵法·谋攻篇》里最着名的一句话。但殿下知道吗,这句话在不同的版本里,有五种不同的写法。”
他从那堆竹简里抽出五卷,一一展开:
“这个版本写的是‘百战不殆’。这个版本写的是‘百战不怠’。这个版本写的是‘百战不倦’。这个版本写的是‘百战不亡’。这个版本写的是‘百战不贻’。”
刘辩看着那五个不同的字,眉头微皱:
“卢祭酒,哪个才是真的?”
卢植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殿下觉得,哪个更合理?”
刘辩想了想:
“‘殆’是危险的意思,‘不殆’就是没有危险。‘怠’是懈怠的意思,‘不怠’就是不松懈。‘倦’是疲倦,‘不倦’就是不疲惫。‘亡’是灭亡,‘不亡’就是不会灭亡。‘贻’是遗留,‘不贻’就是不留后患。”
他抬起头:
“好像都有道理。”
卢植点点头:
“殿下说得对。都有道理。但兵法之道,一字之差,千里之谬。臣用了三年时间,比对了几十个版本,最后断定——应该是‘殆’字。”
刘辩问:
“为什么?”
卢植指着那卷最古老的竹简:
“这是从孔壁中发现的古本,抄写年代最早,距离孙子本人最近。这上面写的就是‘殆’。其他几个字,都是后世传抄时,因为字形相近而写错的。”
刘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卢植继续道:
“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殿下在幽州亲历战事,应该深有体会。”
刘辩想起那一夜的厮杀,想起那些在冰墙上流淌的血,想起那些在城下惨叫的鲜卑人。他沉默片刻,缓缓道:
“卢祭酒,学生有一事不明。”
卢植道:
“殿下请讲。”
刘辩道:
“那一夜,轲比能夜袭蓟县,他知不知道咱们的虚实?”
卢植想了想:
“他应该知道一些。但不知道全部。”
刘辩又问:
“那他为什么还要进攻?”
卢植笑了:
“殿下,您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了。轲比能进攻,不是因为知道咱们的虚实,而是因为他需要知道咱们的虚实。他那次夜袭,不是为了攻城,是为了试探。他想看看,咱们有多少人,多少箭,多少粮。”
刘辩的眼睛,亮了起来:
“所以,他那次夜袭,其实是在‘知彼’?”
卢植点头:
“对。他在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重要的情报。这就是‘知己知彼’的另一种用法——不是知道了才打,而是打了才知道。”
刘辩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缓缓道:
“卢祭酒,学生好像明白了。”
那天下午,刘辩没有离开藏书阁。
他坐在卢植对面,一卷一卷地看那些竹简,一字一字地比对那些版本。卢植在一旁讲解,把每一句话的来历、每一个字的演变、每一个版本的特点,都讲得清清楚楚。
太阳渐渐西斜,藏书阁里的光线暗了下来。
卢植起身,点燃了几盏油灯。灯火摇曳,把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忽长忽短。
刘辩拿起一卷竹简,展开。那是他最喜欢的一段:
“夫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因地而制流,兵因敌而制胜。故兵无常势,水无常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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