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弘农杨氏伏罪状(2/2)
“回陛下,臣与杨荣,确有往来。但臣只是与他谈论经义、诗文,从未涉及其侵占民田、隐匿田产之事。”
刘宏点点头,又问:
“杨太常,你呢?”
杨彪浑身发抖,颤声道:
“陛下!臣冤枉!臣与杨荣,是同族兄弟。但那些事,臣真的不知道!杨荣是杨荣,臣是臣!”
刘宏看着他,目光复杂:
“杨太常,你是杨修的叔父。杨修在弘农建阙楼、占民田的时候,你不知道?”
杨彪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刘宏又看向其他四个人。那四个人,有的大汗淋漓,有的瑟瑟发抖,有的已经瘫在地上。
他看了一圈,然后收回目光,沉默了很久。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良久,刘宏缓缓开口:
“杨荣的供词,朕看了。他说,你们六个人,和他有往来。有的是官场上的应酬,有的是私下的交情,有的是见不得人的勾当。”
他顿了顿,声音冷了下来:
“朕不想一一查证。因为查证起来,又要花半年时间,又要牵扯无数人。朕没那么多时间。”
他站起身,走到王允面前,俯视着他:
“王司徒,你是三公。朕给你一个机会。你说,你和杨荣,到底是什么关系?”
王允抬起头,目光平静如水:
“陛下,臣与杨荣,只是泛泛之交。他送过臣几幅字画,臣回赠过他几卷书籍。除此之外,别无往来。若陛下不信,臣愿辞官归隐,以证清白。”
刘宏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回御座:
“王司徒,你的辞呈,朕不准。你回去好好想想,以后该怎么做事。”
王允愣住了。
刘宏又看向杨彪:
“杨太常,你是杨修的叔父。杨修犯法,你难辞其咎。但杨荣的事,朕信你不知道。你降一级,罚俸一年,闭门思过三个月。”
杨彪浑身一震,连连叩首:
“谢陛下!谢陛下!”
刘宏看向其他四个人:
“你们四个,各罚俸半年,回去好好反省。再有下次,两罪并罚。”
那四个人如蒙大赦,连连叩首。
刘宏最后看向那份供词,沉默片刻,缓缓道:
“杨荣,侵占民田,隐匿田产,勾结朝臣,罪大恶极。按律,当斩。但朕念他供出同党,减一等,流放三千里,终身不得回京。其子年幼,免罪。”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都看到了?首恶必诛,协从不问。朕不是非要杀人,是有人非要朕杀。”
群臣俯首,齐声道:
“陛下圣明!”
六月二十五,洛阳城外,十里长亭。
杨荣被押解上路的日子。
他穿着囚衣,披头散发,脖子上套着木枷,脚上锁着铁镣。两个押解的差役,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后。
亭子里,站着一个十五岁的少年。
那是他的儿子,杨琦。
少年满脸泪痕,却强忍着不哭出声。他手里捧着一只木匣,走到杨荣面前,跪下:
“父亲……”
杨荣看着他,目光复杂。有愧疚,有不舍,有无奈,也有一丝欣慰。
“琦儿,起来。”他的声音沙哑,“以后,杨家就靠你了。”
少年站起身,把木匣递给杨荣:
“父亲,这是祖母让我带给您的。她说,路上冷,让您带着。”
杨荣接过木匣,打开。里面是一件厚厚的棉袄,还有几块干粮。
他合上木匣,抬起头,看着远方。
远方,是洛阳城的方向。那里,有杨家的祖宅,有杨家的祖坟,有杨家的列祖列宗。
他喃喃道:
“老祖宗,荣儿不孝,没守住这份家业。”
他转过身,对差役说:
“走吧。”
差役押着他,一步一步,往西走去。
少年站在原地,望着父亲的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他跪倒在地,朝着那个方向,重重磕了三个头。
七月初一,洛阳南宫。
刘宏独自坐在宣室殿中,面前摊着那份名单。
六个人的名字,已经被他勾掉了四个。还剩两个:王允、杨彪。
他拿起朱笔,在王允的名字上,画了一个圈。
王允。司徒。三公。
这个人,他暂时动不了。不是动不了,是不能动。
杨荣的供词里,只有“往来”二字,没有确凿的证据。若贸然动王允,朝堂震荡,那些站在王允背后的人,会拼死反扑。
他放下朱笔,又拿起另一份密报。
那是暗行御史陈群刚送来的。密报上说,王允府上,最近有人频繁进出。其中有几个,是生面孔,像是从外地来的。
刘宏的目光,冷了下来。
他喃喃道:
“王司徒,你到底在做什么?”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坐在灯下,面前摆着那份密报的抄本。
他的脸色,阴沉如水。
杨荣被流放了。但那六个名字,已经落到了刘宏手里。刘宏没有动他,但已经盯上他了。
郭姓门客低声道:
“司徒大人,暗行御史那边,盯得越来越紧了。咱们……”
王允抬起手,制止他说下去。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枝已折,根未断。”
王允看着那行字,嘴角浮起一丝冷笑:
“根未断……好。”
他把骨片收进袖中,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他们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