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隐田清丈用记里(2/2)
赵昱把那些数字加起来,得出了一个总数。
他抬起头,看着杨荣:
“杨族长,贵庄自报田亩,是多少?”
杨荣脸色铁青,沉声道:
“一千二百顷。”
赵昱冷笑:
“一千二百顷?下官量的,是一千五百三十七顷。差三百三十七顷。”
杨荣的脸色,瞬间惨白。
当夜,杨氏庄园大堂。
杨荣坐在主位,脸色阴沉如水。赵昱坐在客位,面前摆着那卷记满数字的竹简。
杨荣沉默了很久,忽然开口:
“赵御史,那些多出来的田,不是隐田。是荒地。”
赵昱眉头一挑:
“荒地?”
杨荣点头:
“对。这几年雨水少,有些田收成不好,就荒了。荒了的田,不上报,是规矩。”
赵昱冷笑:
“杨族长,荒了的田,能种粟米?能收三百石?”
杨荣语塞。
赵昱继续道:
“下官今天亲自下田看过。那些‘荒地’,每一块都种着庄稼,长势还好得很。杨族长,您管这叫荒地?”
杨荣的脸,涨得通红。
他身后的一个族人忍不住喊道:
“赵御史!那些田,是杨家的田!我们怎么报,是我们的事!朝廷凭什么管?”
赵昱看着他,目光冷得像冰:
“凭什么?凭这天下,是大汉的天下。凭这些田,是大汉的田。你们杨家,不过是替朝廷守着,种着。该交的税,一文不能少。该报的亩,一亩不能瞒。”
那族人还想再说,被杨荣抬手制止。
杨荣看着赵昱,目光复杂:
“赵御史,老夫知道,你是奉旨办事。但老夫也想问一句——朝廷,真的要查到底?”
赵昱点点头:
“查到底。”
杨荣沉默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苦涩,有无奈,也有深深的疲惫:
“好。那就查到底。”
五月二十,洛阳宣室殿。
刘宏面前,摆着赵昱的奏报。
三百三十七顷隐田。按每亩收税一百钱算,一年就是三万多贯。十年就是三十多万贯。二十年就是……
他放下奏报,看着跪在殿中的赵昱:
“赵卿,杨荣认罪了吗?”
赵昱道:
“回陛下,杨荣已认罪。他承认,杨家从建安十年开始,陆续侵占民田、虚报田亩。三百三十七顷隐田中,有两百顷是侵占的民田,一百三十七顷是瞒报的祖田。”
刘宏点点头:
“那些民田,能退回去吗?”
赵昱道:
“臣已命弘农郡守,按当年被占田的农户名册,一一退田。目前,已退了一百二十顷。剩下的,还在查。”
刘宏沉默片刻,忽然问:
“杨荣怎么处置?”
赵昱道:
“按《田律》,隐田漏税,为首者,流三千里。杨荣是族长,此事由他主持,应为首罪。”
刘宏点点头:
“准。杨荣,流三千里。杨氏庄园,抄没隐田部分。侵占的民田,一律退还。瞒报的祖田,补交十年税赋。”
他顿了顿,目光如炬: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各州郡,一律用记里鼓车清丈田亩。三年内,把天下隐田,都给我量出来。”
群臣俯首:
“臣等遵旨。”
当夜,弘农杨氏庄园。
记里鼓车已经走了。度田御史也走了。只留下满地的车轮印,和那些被重新丈量过的田块。
杨荣被押走之前,在庄园后院的一棵老槐树下,站了很久。
他望着那棵树,喃喃道:
“老祖宗,荣儿不孝,没守住这份家业。”
树下,埋着一块石碑。
那是杨氏先祖立的,上面刻着四个字:
“耕读传家”
他蹲下身,用手扒开树下的土。土里,露出一角石碑。
碑上,不知何时,多了几个刻痕。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杨荣的手,猛地一抖。
他回头,看向黑暗。
黑暗中,什么都没有。
但他知道,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