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平准法浮报虚账(2/2)
公文发出去后,刘陶日日等着各地的回音。
七月十五,第一批月报送来了。
他先看青州济南郡的月报。粟价:每石三百一十钱。绢价:每匹八百四十钱。盐价:每石一百七十五钱。铁价:每石三十钱。
再看兖州东郡的月报。粟价:每石三百二十五钱。绢价:每匹八百六十钱。盐价:每石一百八十钱。铁价:每石三十钱。
冀州赵国:粟价三百一十五,绢价八百五十,盐价一百七十八,铁价三十。
豫州颍川郡:粟价三百三十,绢价八百七十,盐价一百八十二,铁价三十一。
各不相同。
刘陶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他拿起那摞旧账册,和这些新账册放在一起,对比着看。
旧账册上,七个郡的物价一模一样,像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新账册上,七个郡的物价各有不同,但都在合理范围内。
刘陶冷笑一声:
“果然。”
七月底,洛阳迎来了一批特殊的客人。
十三个郡的平准官,被召入京。他们跪在宣室殿外,一个个脸色发白,瑟瑟发抖。
刘陶站在他们面前,手里拿着那摞旧账册:
“建安十六年五月,十三个郡的平准月报,物价一模一样。你们谁能解释一下?”
没人敢说话。
刘陶冷笑:
“不说是吧?那老夫替你们说。你们根本没有去市场调查,只是抄了去年的数字,或者互相抄袭,应付差事。你们以为,洛阳不会发现?”
一个平准官终于忍不住,颤声道:
“刘尚书,下官……下官是冤枉的!那些账册,不是下官造的!是郡守大人让下官这么写的!”
刘陶看着他:
“郡守让的?那你说,哪个郡守?”
那人张了张嘴,不敢说。
刘陶冷哼一声:
“不说?那好。你们十三个郡守,十三个平准官,一个都跑不了。暗行御史已经在查了。查出来的,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
十三个平准官,瘫在地上,面如死灰。
八月初一,大朝会。
刘陶出列,将那摞伪造的账册和那摞新的账册,一并呈上:
“陛下,臣已查明,建安十六年五月,十三个郡的平准月报,均为伪造。这些郡守、平准官,互相勾结,应付差事,欺瞒朝廷。臣请陛下,严惩不贷!”
刘宏看完那两摞账册,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看着群臣:
“十三个郡,五个月,同样的数字。你们说,朕该信谁?”
群臣俯首,不敢说话。
刘宏站起身,走到那摞伪造的账册前,拿起一本,翻了几页:
“粟价三百二十,绢价八百五十,盐价一百八十,铁价三十。一模一样的数字,从青州到荆州,从冀州到扬州。天下之大,物价岂能如此相同?朕不是傻子,你们以为朕看不出来?”
他的声音渐渐提高:
“平准法,是桑弘羊留下的。新政之后,朕每年拨钱百万贯,用于平抑粮价,稳定市场。可你们呢?你们用假账册,欺瞒朝廷,让朕的钱,白白打了水漂!”
他猛地将那本账册摔在地上:
“传朕旨意:涉案的十三个郡守,一律罢官,交廷尉府审理。十三个平准官,一律削职,永不录用。伪造账册,欺君之罪,当斩者斩,当流者流!”
群臣俯首,齐声道:
“陛下圣明!”
刘宏回到御座,目光扫过群臣:
“诸卿,都记住了?朕的眼睛,比你们想象的亮。谁再敢欺瞒,这些人就是下场。”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十三个郡守,全部落马。平准官,一个不剩。这场风暴,来得太快,太猛,让他措手不及。
杨彪坐在他对面,低声道:
“司徒大人,这事,和咱们没关系吧?”
王允摇摇头:
“没关系。但那些人,和咱们有关系。”
“谁?”
王允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那些黑袍人。他们的人,也在这十三个郡守里。”
杨彪倒吸一口凉气:
“你是说……”
王允点点头,目光阴鸷:
“他们的人,也被抓了。他们会怎么想?他们会怎么做?”
杨彪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他们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