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常平仓亏空露馅(2/2)
一堆账册。记录了近三年盗卖粮食的每一笔交易:某年某月某日,卖给某粮商多少石,得钱多少,分给哪些人。
一堆铜钱。足足三百万钱,堆了半间地窖。
还有一只木箱。箱子里装着的,是几封书信。
许攸打开信,看了一眼,瞳孔猛地收缩。
信上的字迹,他认识。
那是尚书台吏曹侍郎周宣的笔迹。
信上写着:
“陈留事,已妥。粮可放心卖。明年考绩,定为上等。”
落款日期,是建安十五年九月。
许攸的手,微微发抖。
周宣。那个已经被抓的周宣。那个用暗语给贪官通风报信的周宣。
他的手,伸得比他们想的还要长。
翌日清晨,陈留郡守李忠被带到廨舍。
他是两千石大员,一郡之首,平日里威风凛凛。此刻,他跪在许攸面前,浑身发抖。
许攸将那封周宣的信递给他:
“李郡守,认得这个吗?”
李忠看了一眼,脸色惨白:
“这……这是……”
许攸冷冷道:
“这是周宣给你的信。他帮你摆平了上面的追查,你帮他分赃。建安十五年,你与郑浑合谋,盗卖常平仓粮三千石。建安十四年,两千五百石。建安十三年,两千石。三年共计七千五百石,得钱两千余万。”
李忠瘫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许攸看着他:
“李郡守,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李忠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的光:
“许大人,你抓了我,你以为就完了?”
许攸眉头一挑:
“什么意思?”
李忠冷笑:
“常平仓的粮,不是我一个人能动的。上面有人保我,诉你,那些粮,早就没了。换成钱,钱也分了。分给的人,你一个都抓不到。”
许攸看着他,目光平静:
“李郡守,你这话,是在威胁下官?”
李忠不说话了。
许攸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他:
“李郡守,你知道下官是什么人吗?”
李忠没有说话。
许攸转过身,看着他:
“下官是暗行御史。陛下亲授獬豸冠,可先斩后奏。你刚才说的那些话,下官会一字不漏地禀报陛下。至于你背后那些人,下官也会一个一个查。查到一个,抓一个。抓到最后一个,这事才算完。”
李忠的脸色,彻底垮了。
六月初三,洛阳宣室殿。
刘宏面前摊着许攸从陈留送来的卷宗。卷宗很厚,有账册,有借据,有书信,有供词。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跪在殿中的刘陶:
“刘卿,常平仓是你度支尚书的辖下。你说,这事怎么办?”
刘陶叩首,额头触地:
“臣失察,请陛下治罪。陈留郡守李忠、仓曹吏郑浑,贪墨常平仓粮七千五百石,罪大恶极,按《仓律》,当斩。所有涉案粮商、吏员,一律严查严办。”
刘宏点点头:
“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群臣:
“常平仓,是朕的命根子。灾年救民,丰年储粮,靠的就是它。可现在,有人把它当成了自家的钱库。七千五百石粮,够救七千五百条命。这些命,谁来还?”
群臣俯首,不敢抬头。
刘宏转过身,目光如炬:
“传朕旨意:从今日起,所有常平仓,每月一查。查账、查粮、查人。查出来的,不管是谁,一律严办。度支尚书刘陶,亲自督办。办不好,拿你是问。”
刘陶叩首:
“臣遵旨!”
当夜,洛阳城东,那处隐秘的宅院里。
王允看着案上的密报,脸色阴沉如水。
陈留郡守被抓了。郑浑被抓了。周宣的那封信,也落到了暗行御史手里。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杨彪:
“周宣那边,处理干净了吗?”
杨彪点点头:
“处理了。他家里所有与咱们有关的东西,都烧了。就算暗行御史去查,也查不出什么。”
王允沉默片刻,忽然问:
“那些黑袍人呢?”
杨彪一怔:
“什么?”
王允从怀中取出一块骨片,放在案上:
“常平仓的事,不是咱们指使的。郑浑背后,还有人。”
杨彪的脸色,变了:
“你是说……”
王允点点头,目光阴鸷:
“那些黑袍人,也在动。他们用咱们的人,做他们的事。咱们查不到他们,但他们在看着咱们。”
窗外,夜风呼啸。
远处,暗行御史廨舍的灯火,还亮着。
他们知道,这场仗,还远没有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