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河东矿影追索急(2/2)
段威。段颎之子。讲武堂首期生。当年随父亲北伐鲜卑,立过战功,被封为“关内侯”。
贾诩的心,猛地一沉。
段颎是当世名将,平定羌乱,威震边疆。他的儿子,怎么会……
“二位。”段威缓缓走近,“你们是官府的人吧?”
贾诩没有回答。
段威点点头:
“不说话,就是默认了。王虎,拿下。”
王虎和那个精瘦汉子扑上来。贾诩和许攸虽然身手不错,但对方人多势众,而且还有弩。交手不到十招,两人就被按倒在地。
段威走到贾诩面前,蹲下身,看着他:
“暗行御史的獬豸冠,藏哪儿了?”
贾诩依旧不说话。
段威叹了口气,站起身:
“搜。”
精瘦汉子在两人身上搜了一遍,很快搜出了那枚玄铁獬豸冠,还有那块刻着“王”字的木牌。
段威接过獬豸冠,对着月光看了看,笑了:
“好东西。玄铁的,比普通铜的重多了。”
他把獬豸冠收进怀里,低头看着贾诩:
“暗行御史陈群的人?你们查糜威,查到番禺,查到军器监,现在又查到我这儿来了。动作挺快。”
贾诩盯着他:
“段威,你父亲是名将,你却在私开铁矿、私铸兵器。你对得起你父亲的英名吗?”
段威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满是苦涩和嘲讽:
“我父亲?我父亲一辈子打仗,打羌人,打鲜卑,打了三十年。他得到什么?他死了,朝廷追封了侯,可我呢?我一个关内侯,没有食邑,没有俸禄,连个正经官职都没有。讲武堂那些师弟,一个个都爬到我头上去了。你说,我对得起我父亲?”
他蹲下身,看着贾诩:
“我告诉你,这世上,只有钱是真的。有了钱,什么都好办。官位可以买,人脉可以买,命也可以买。我开铁矿,铸兵器,卖给别人,怎么了?我不卖汉人,我卖给胡人,卖给匈奴,卖给鲜卑。他们打仗,我赚钱。关我什么事?”
贾诩瞪着他,眼中满是怒火。
段威站起身,摆了摆手:
“杀了。处理干净。”
王虎举起刀。
就在刀落下的瞬间,谷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紧接着,无数火把亮起,将整个峡谷照得如同白昼。
“暗行御史办案!所有人放下兵器!”
段威猛地回头。
谷口,涌进来至少五十人。全是暗行御史的人,手持强弩,将整个峡谷团团围住。
为首的,正是陈群。
他策马缓缓走近,看着段威,目光冷得像冰:
“段公子,别来无恙。”
段威的脸色,变了又变。他看看陈群,看看那些强弩,看看已经被制住的王虎和精瘦汉子,忽然笑了:
“陈指挥使,好手段。”
陈群翻身下马,走到贾诩和许攸面前,亲手扶起他们:
“受苦了。”
贾诩摇了摇头,指着段威:
“大人,他……”
陈群点点头,转身看着段威:
“段公子,你刚才说的话,我都听到了。私开铁矿,私铸兵器,私卖外族——你还有什么想说的?”
段威沉默片刻,忽然仰天大笑:
“陈群,你以为抓了我,就完了?我告诉你,我背后有人。比我大的多的人。你今天抓我,明天,你就得放我!”
陈群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那就试试。”
他挥了挥手。
暗行御史一拥而上,将段威按倒在地,五花大绑。
段威挣扎着,嘶吼着:
“陈群!你会后悔的!你们都会后悔的!”
他的声音,在山谷中回荡,惊起一群夜鸟。
陈群没有理他。他走到那个山洞里,看着那些成堆的兵器,沉默了很久。
“把这些,都清点造册,运回洛阳。”
暗行御史们开始忙碌起来。
陈群走出洞口,抬头望着夜空。
夜空中,星汉灿烂。
但他知道,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翌日清晨,洛阳南宫,宣室殿。
刘宏坐在御案后,面前摊着陈群的密报。
他看完了,沉默了很久。
“段威。段颎的儿子。”
陈群跪在殿中,不敢抬头。
刘宏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苦涩,几分感慨,还有几分……愤怒。
“朕开讲武堂,是让这些人学本事的,不是让他们学怎么贪墨、怎么卖国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陈群:
“查。继续查。查他背后的人。查他的铁,到底卖给了谁。查那些买铁的胡人,现在在哪里。”
陈群叩首:
“臣遵旨。”
他退出殿外。
刘宏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外面的天空。
天很蓝,云很白。
但他知道,在这蓝天白云之下,有多少黑暗,正在滋生。
当夜,洛阳城东,一座不起眼的宅子里。
一个穿黑袍的人,坐在灯下,手里拿着一份密报。
密报上写着:
“段威被捕。私矿被查。暗行御史已介入。”
他看完,将密报凑近烛火,点燃。
火苗跳跃着,将他的脸映得忽明忽暗。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推开一扇暗门。
门后,是一条长长的通道,通向地下。
他走下去。
通道尽头,是一间密室。
密室里,点着一盏幽蓝的灯。灯光下,坐着一个人。
那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年轻俊美的脸,苍白如死人。
“段威的事,知道了?”
黑袍人跪倒:
“是。属下失职,请大人责罚。”
那人摆了摆手:
“不怪你。段威太蠢,留不得。让王虎把嘴闭紧。闭不紧的,就不用闭了。”
黑袍人叩首:
“遵命。”
那人站起身,走到密室一角,推开一只木箱。
木箱里,整整齐齐码着几十块骨牌。
每一块骨牌上,都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个个名字。
他拿起一块,看了看,递给黑袍人:
“这个,让段威带上。”
黑袍人接过,看了一眼,心头一凛。
骨牌上,刻着:
段威
那人笑了,笑容诡异而冰冷:
“告诉段威,他父亲是名将,他也不能丢脸。”
黑袍人叩首,退出密室。
密室的门,缓缓关上。
幽蓝的灯光,依旧亮着。
照着一箱子的骨牌。
照着一箱子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