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糜竺富可敌国议(2/2)
“陛下请讲。”
“你那一千三百万贯,打算怎么用?”
糜竺抬起头,目光坦然:
“臣已有打算。一百万贯,捐给太学,设‘商学’一科,教天下人怎么经商。两百万贯,捐给海政院,用于扩建番禺港、琅琊港。三百万贯,捐给敦煌互市监,用于增设驿站、修整道路。剩下七百万贯……”
他顿了顿:
“留作本金,继续经商。赚钱,纳税,再捐。如此循环,生生不息。”
刘宏怔住了。
他没想到,糜竺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良久,他缓缓道:
“子仲,你知道吗,你这些话,比一千三百万贯,更让朕高兴。”
糜竺叩首:
“臣只愿陛下明白——臣之富,是陛下给的。臣之命,也是陛下给的。臣这辈子,只做一件事:让陛下知道,开海通商这条路,是对的。”
正月十五,元宵节。大朝会。
这是新年第一次大朝会,百官齐聚。但气氛,比往常凝重得多。
因为大家都知道,今天要议的,是糜竺的事。
果然,朝会刚开始,御史中丞陈耽就出列,再次弹劾糜竺。
糜竺出列,不慌不忙,将昨天对刘宏说的话,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捐一百万贯给太学,设商学科。
捐两百万贯给海政院,扩建港口。
捐三百万贯给敦煌互市监,修驿站、整道路。
留七百万贯,继续经商、纳税、再捐。
殿内一片死寂。
陈耽愣住了。他准备了一肚子话,此刻竟不知从何说起。
太常杨彪也愣住了。他原本想说“商贾贱业,不可贵显”,但糜竺捐钱给太学,设商学科,这不正是抬高商贾地位吗?他要是反对,岂不是反对太学?
司徒王允沉默片刻,忽然开口:
“糜竺,你捐这么多钱,图什么?”
糜竺看着他,坦然道:
“司徒大人,臣图什么?臣图天下人都知道,经商可以致富,致富可以报国。臣图那些想出海的年轻人,有地方学本事。臣图那些跑商的队伍,有驿站歇脚、有道路可走。臣图……陛下这条路,能一直走下去。”
王允怔住。
良久,他忽然笑了:
“糜竺,你这番话,让老夫无话可说。”
他转身,朝刘宏深深一拜:
“陛下,臣收回之前的奏章。”
陈耽和杨彪对视一眼,也跪下了。
刘宏站起身,走到殿中央,环视百官,缓缓道:
“诸卿,糜竺之富,朕不忌。朕忌的,是那些见不得别人富、见不得新政好的人。”
他顿了顿,声音如雷:
“今日起,糜氏商号之事,任何人不得再议。糜竺捐钱办学、修港、整路之事,由尚书台督办,年底前办妥。”
百官齐声:
“陛下圣明!”
散朝后,糜竺走出德阳殿。
雪停了,太阳出来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班勇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道:
“糜大人,恭喜。”
糜竺苦笑:
“恭喜什么?差点被弹劾下狱。”
班勇摇头:
“不是恭喜这个。是恭喜大人,成了天下第一个‘捐钱办学’的商人。”
糜竺一愣,随即笑了:
“班将军,你这话,说得对。”
两人并肩走在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的脚印。
远处,几个年轻的书吏正在扫雪。看到糜竺,他们停下手中的活,朝他深深一揖。
糜竺微微一怔,随即还礼。
班勇看着他,忽然问:
“糜大人,你真的不怕吗?”
糜竺望着远处那片雪后的晴空,缓缓道:
“怕。但怕有什么用?该做的事,总得有人做。”
班勇沉默片刻,点点头:
“大人说得对。”
两人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宫门外的雪色中。
当夜,糜竺回到洛阳的宅子。
宅子不大,比寻常富商还不如。他没有住进那些弹劾他的人想象中的“豪邸”,只是租了一间普通的院子,够住就行。
他坐在书房里,对着一盏孤灯,久久不语。
今天的事,他赢了。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那些弹劾他的人,不会因为今天的事就善罢甘休。他们只是暂时退却,等待下一次机会。
他想起今天在朝堂上说的那些话。捐钱办学、修港、整路——这些事,他早就想做,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今天,机会来了。
但还有一件事,他没说。
那些黑袍人。他们在南海的据点,越来越大。他们控制的商路,越来越多。他们渗透的国家,越来越广。
他总觉得,那些人,和今天的弹劾,有某种联系。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风吹进来,带着雪的凉意。
月光下,院子里空荡荡的,只有几棵老槐树,在风中轻轻摇晃。
但他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看着他。
他低头,看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小小的骨片。
骨片上,刻着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还有一行小字:
“糜大人,恭喜。”
糜竺的手,猛地一抖。骨片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弯腰捡起,骨片冰凉,却让他手心发烫。
他抬起头,望向院子。
月光下,空无一人。
但那句“恭喜”,和白天那声“恭喜”,何其相似。
是巧合?还是……
他没有往下想。
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夜更深了。
雪还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