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波斯漏刻计时准(2/2)
众人议论纷纷,不知他要做什么。
巴赫拉姆指着漏刻,对老船主说:
“老人家,从现在开始,你盯着这漏刻,我盯着你。咱们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后,我揭开黑布,你看看漏刻准不准。”
老船主将信将疑,但还是点头。
半个时辰,在众人的注视下,慢慢过去。
漏刻里的水,一滴一滴落下,不急不缓。铜人一直没动——还没到整点。
半个时辰后,巴赫拉姆亲手揭开黑布。
日晷上的投影,正好指向申时初刻。
漏刻的漏箭,也正好指向申时初刻。
老船主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再看。没错,两个时间,一模一样。
他走到漏刻前,伸出手,轻轻摸了摸那根铜箭,又摸了摸那滴落的水滴。
“老汉活了六十年,头一回见到这么准的钟。”
他转身,朝巴赫拉姆深深一揖。
巴赫拉姆连忙扶住他,笑道:
“老人家不必多礼。这漏刻,以后就是你们的了。”
当夜,番禺港静悄悄的。
漏刻里的水,还在不紧不慢地滴落。铜人静静地立着,等待下一个整点的到来。
巡逻士卒提着灯笼,从漏刻旁走过,脚步声渐渐远去。
一个黑影,从暗处闪出,悄悄靠近漏刻。
他穿着黑袍,戴着兜帽,看不清脸。他在漏刻前停下,仰头看着那座巨大的铜器,看了很久。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一把小刀,在漏刻底座上,轻轻刻了起来。
石屑簌簌落下。
他刻得很慢,很轻,像是在完成某种神圣的仪式。
刻完最后一笔,他收起小刀,后退一步,欣赏着自己的作品。
月光下,那几道刻痕渐渐清晰——
三条波浪,一个太阳。
他微微一笑,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翌日清晨,漏刻下的异样被巡逻士卒发现。
消息很快传到刘和耳中。刘和亲自赶到码头,蹲在漏刻前,盯着那个符号看了很久。
“大人,要不要把这符号磨掉?”身边的吏员问。
刘和摇摇头:“不用。”
“大人?”
刘和站起身,指着那个符号:
“留着。让所有看到它的人,都记住——有人不想让咱们把时间弄准。”
他顿了顿,目光深邃:
“不想让时间准的人,最怕的,就是时间准。”
一个月后,番禺港的秩序,彻底变了。
有了漏刻,所有船只进出港的时间,都有了准确记录。先来后到,一目了然,再也没有争吵。
市舶司的核验窗口,从原来的三个增加到五个,每个窗口前都排着队,但秩序井然。船主们领了号牌,按号牌上的时间依次核验,不用再挤来挤去。
护航营的调度,也变得更加精准。哪艘船什么时候出港,什么时候回港,都记录在案。遇上海盗袭击,护航船能迅速定位、迅速出击。
巴赫拉姆没有离开。他留在番禺,收了三个汉人徒弟,教他们制漏刻、修漏刻、调漏刻。
刘和专门拨了一间屋子,作为“漏刻坊”。巴赫拉姆带着徒弟们,日夜赶工,又造了三座小漏刻,分别安置在扶南、林邑、交趾的分港。
十二月十八,巴赫拉姆收到了洛阳的来信。
信是陈墨写的,用的是将作监专用的麻纸。信上说:洛阳港也要建一座大漏刻,请巴赫拉姆亲自去指导。
巴赫拉姆拿着信,站在番禺港的码头上,望着那座巍峨的漏刻,久久不语。
刘和走到他身边,轻声道:
“巴赫拉姆先生,恭喜你。洛阳在等你去。”
巴赫拉姆转过头,看着刘和,眼眶有些泛红:
“刘大人,我年轻时,只想做个好匠人,让时间准一点。没想到,这准一点的时间,能走到这么远。”
刘和拍拍他的肩:
“走吧。洛阳比番禺还大,更需要准的时间。”
巴赫拉姆点点头,又回头看了一眼那座漏刻。
水滴还在滴落,不紧不慢。
铜人静静地立着,等待下一个整点。
三天后,巴赫拉姆启程北上。
他带走了一座小漏刻,三个徒弟,还有刘和写给陈墨的信。
临走前,他再次来到那座大漏刻前,伸手摸了摸底座上那个太阳符号。
符号还在,没有被磨掉。
他盯着那符号看了很久,忽然问身边的刘和:
“刘大人,你说,刻这符号的人,现在在哪儿?”
刘和摇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他还在看着。”
巴赫拉姆沉默片刻,缓缓道:
“让他看。让他看看,我们怎么把这漏刻,一座一座,立到大汉的每一个港口。”
他转身上车,车轱辘滚动,向北而去。
身后,番禺港的漏刻,又响起三声锣。
咚——咚——咚——
申时正。
时间,还在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