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胡商坊内百业兴(1/2)
建安十五年四月初八,洛阳城西,胡商坊。
坊门是一座高大的牌楼,三间三楼,朱漆彩绘,斗拱飞檐,正中悬挂着天子御笔亲题的匾额:
“万商之坊”
四个大字,笔力遒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牌楼下,人头攒动,摩肩接踵。有穿汉服的洛阳百姓,有穿胡服的西域商人,有裹头巾的安息人,有缠腰布的天竺人,有披毛皮的匈奴人,甚至有几个皮肤黝黑、卷发厚唇的昆仑奴,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坊门两侧,各站着四名羽林军士卒,甲胄鲜明,目不斜视。但他们的存在,不是为了盘查,而是为了维持秩序——胡商坊里,秩序比洛阳任何地方都好。
一个年轻的汉人书生站在坊门口,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在记录着什么。他叫郑玄(注:此处借用名儒郑玄之名,时间线有调整),太学生,奉师命来胡商坊“采风”。三天前,他的老师蔡邕说:“洛阳如今有了胡商坊,你去看看,把见闻记下来,将来修史用得上。”
此刻,郑玄站在坊门口,已经看呆了。
他活到二十岁,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
坊内是一条宽五丈的主街,一眼望不到头。街道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一家挨着一家,每一家的招牌都写着三种文字:汉文、安息文、粟特文。店铺里,摆满了稀奇古怪的货物——
有卖香料的,乳香、没药、安息香、丁香、肉桂、胡椒,香气混在一起,隔着半条街都能闻到。
有卖宝石的,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猫眼石、玛瑙、水晶,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晃得人睁不开眼。
有卖毛皮的,貂皮、狐皮、猞猁皮、狼皮、熊皮,整张整张挂在店门口,毛色油亮,摸上去柔软得像水。
有卖珍异的,象牙、犀角、玳瑁、珊瑚、琥珀、琉璃,每一件都价值连城,摆在最显眼的位置。
还有卖吃食的、卖酒的、卖杂货的、卖药的、卖兵器的、卖奴隶的……五花八门,应有尽有。
街上人来人往,穿什么衣服的都有。汉人、胡人、白人、黑人、黄人,挤在一起,用各种语言讨价还价。有的比划手势,有的拿出算筹,有的直接掏出银币往柜台上一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胡姬。
她们穿着薄如蝉翼的纱裙,露着肚脐,手腕和脚踝上戴着金铃,走起路来叮当作响。有的在店铺门口招揽客人,有的在酒肆里当垆卖酒,有的干脆在街边摆个小摊,卖些西域来的小玩意儿。她们的眼睛又大又亮,鼻梁高挺,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引得无数汉人男子驻足围观。
郑玄看得面红耳赤,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
他深吸一口气,硬着头皮走进坊门。
第一家店铺,是香料铺。
店门口挂着一块木牌,上面用三种文字写着店名:汉文“胡香阁”,安息文“??????”,粟特文“”。郑玄勉强认得汉文,至于那两种弯弯曲曲的文字,他一个字也不认识。
店里的伙计是个粟特人,三十来岁,留着两撇上翘的小胡子,见郑玄进来,立刻迎上前,用流利的汉语招呼:
“公子!来来来!看看我们家的香料!刚从安息运来的,走海路到番禺,再从番禺走陆路到洛阳,新鲜着呢!”
郑玄被他的热情吓了一跳,结结巴巴道:
“我……我就是看看……”
粟特伙计笑道:“看看也行!随便看!不买不要紧!闻闻味道也成!”
他抓起一把乳香,递到郑玄鼻前:“闻闻!这是上等乳香,产自阿拉伯半岛,采树脂,晾干了就是这个味儿。烧起来更香,能熏衣服,能驱蚊虫,还能入药!”
郑玄闻了闻,一股浓郁的香气直冲脑门,呛得他连连咳嗽。
粟特伙计哈哈大笑:“第一次闻都这样!闻惯了就好!”
他又抓起一把没药:“这是没药,也是树脂,味儿不一样,苦的,但活血化瘀,治跌打损伤最好!”
郑玄连连摆手:“够了够了,我不买……”
粟特伙计也不恼,把香料放回去,笑嘻嘻道:“不买不要紧。公子要是哪天想买了,记得来找我!我叫石勒,粟特人,在这胡商坊开店三年了。老字号,信誉好!”
郑玄点点头,逃也似的出了店门。
第二家店铺,是宝石铺。
这家店比香料铺气派得多,门口站着两个昆仑奴,身高八尺,肌肉虬结,腰间挎着弯刀,目光警惕地盯着来来往往的行人。郑玄刚走近,其中一个昆仑奴就伸手拦住他,用生硬的汉语说:
“公子,里面请。”
郑玄硬着头皮走进去。
店内光线昏暗,四周的墙壁上挂满了深色的帷幔,只有柜台上一盏油灯,发出昏黄的光。但就是这昏黄的光,照在那些宝石上,竟折射出万千道光芒,将整个店铺映得如同梦幻。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五十来岁的天竺人,光头,赤脚,穿着白色的棉布长袍,胸前挂着一串巨大的琥珀念珠。他见郑玄进来,微微点头,用流利的汉语说:
“公子想看什么?红宝石?蓝宝石?祖母绿?还是……”
他顿了顿,从柜台
盒子里,是一颗拇指大小的钻石,无色透明,打磨成多面体,在油灯下闪烁着璀璨的光芒。
“这颗,是极品。”天竺人缓缓道,“产自天竺南部,矿工挖了三个月,才挖到这么大一块。又磨了半年,才磨成这个样子。整个洛阳城,找不出第二颗。”
郑玄看得目瞪口呆。
“这……这得多少钱?”
天竺人笑了:“钱?公子,这种东西,不是用钱来算的。要用……”
他想了想,用汉人的方式说:“要用‘价值连城’来形容。”
郑玄倒吸一口凉气。
天竺人合上盒子,又放回柜台
“公子是太学生吧?”
郑玄一愣:“你……你怎么知道?”
天竺人微微一笑:“公子身上,有墨香。只有读书人,才有这种味道。”
郑玄怔住。这个天竺人,竟能闻出墨香?
天竺人站起身,走到郑玄面前,双手合十:
“贫僧法号般若,天竺人,来洛阳三年了。这间店,是贫僧的师弟开的。贫僧不常来,今日恰巧在店里,能遇到公子,也是缘分。”
郑玄连忙还礼:“大师客气。”
般若看着他,忽然压低声音:
“公子,贫僧有一事相求。”
“请讲。”
“公子若见到达摩笈多师兄,请转告他——白马寺的事,贫僧知道了。让他小心。”
郑玄心头一凛。白马寺的事?什么事?他想起一个月前,白马寺确实出过事——一个天竺僧人遇害,墙上留下血红的符号。
他正要细问,般若已经退后一步,恢复了那副慈眉善目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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